?”这是贾明鎏的杀手锏,他想老潘应该会害怕朱莉去找段耀武,他那些个破事总归上不得台面。
可是?贾明鎏想错了,老潘哈哈大笑:“你小子想威胁我,是吧!贾明鎏,你以为你算老几,不就是个小科长吗?你爱找谁找谁去,别耽误老子我开心!”说完,啪地把电话挂了。
贾明鎏傻了,老潘恶劣的态度给贾明鎏发热的脑袋兜头浇了一盆凉水,是啊!你算老几呢?一个国企的小科长而已,有什么资格和老潘平起平坐地说话,老潘凭什么要卖给你这个面子,就算在段耀武面前说起來,他首先要维护的肯定是自己人的面子。
贾明鎏啊贾明鎏,你就是再有本事出谋划策,充其量只是个动嘴巴的狗头军师罢了,要想在场面上走得出去,还得有自己的实力和地位。
看贾明鎏失落的表情,朱莉跟着也傻了。
不过,想通了的贾明鎏尴尬一笑,马上就坦然了,他把电话往桌上一拍:“嘿嘿!朱小姐,你也听见了,我这张脸还不够热,贴不上人家的冷屁股!”
朱莉只得苦笑:“贾先生,让你为难了,真不好意思!”
“沒什么?这也是好事,让我看清了自己的斤两!”贾明鎏自嘲道,原本的非分之想在老潘的重击之下灰飞烟灭,抬眼撞上了朱莉万般柔情的目光,竟然心如止水,是啊!在美人面前缺了硬起來的底气,浑身上下哪都只能是软绵绵。
“朱小姐,请回吧!”贾明鎏站起來招呼老板结账,朱莉还想争抢,被贾明鎏狠狠地按在了座位上。
出了“秦淮茶楼”,贾明鎏和朱莉各自找到了自己的车,路上,朱莉的车子还想腻上來,贾明鎏用力一踩油门,将朱莉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夜风吹过,贾明鎏从屈辱中清醒过來,不住地告诫自己:贾明鎏啊贾明鎏,你别以为挖到了吴旭就当自己是情场高手,在公司混个秘书科长就心满意足,事实上,混到现在,在别人的眼里,你还狗屁不是。
勾心斗角步步高升 改革遇到了鼻涕虫
全省国企改革吹响了进军的号角,机电总公司下岗分流工作率先进入了实质性操作阶段,钱瑞君代表全省国企领导人在全省国企改革大会上表态,坚决执行省委指示精神,全面推进下岗分流减员增效工作,为全省国企改革积累经验,表态得到了省委关副书记的充分肯定,博得了全场热烈的掌声。
人力资源部制定了按年龄有条件“一刀切”的方案,上报省工业厅通过后,下发总公司机关各部门和各下属公司遵照执行,所谓有条件的“一刀切”,指的是男职工55岁,女职工50岁,一律提前办理内部退休手续,不再安排工作岗位,具有高级职称的技术人员和总公司的领导不在被切之列,同时,对于那些长期在编不在岗位和在岗表现差的各类人员进行全面清理,该下岗的下岗,性质恶劣的,解除劳动合同。
一时间全公司范围内人心惶惶,议论纷纷,总公司机关倒是风平浪静,自有下岗分流的精神以來,年龄结构已经有意识地进行了优化调整,绝大多数的矛盾都暴露在下属各公司,个别年龄接近的,都不动声色地盯着办公室的金大姐,各县市不景气的下属单位借改革东风,自行制定政策,又将“一刀切”的年龄提前,被切到的职工们确实有切肤之痛,端了一辈子的铁饭碗一夜之间就端到头了,依靠了一辈子的企业突然之间就靠不住了,吃惯了大锅饭的人们从思想上,感情上都接受不了。
应该说,机电总公司一直是临江效益较好的国企,不少难以为继的单位已经开始拖欠职工的工资,在岗也是名存实亡,临江街面上的早点摊和夜市摊如雨后春笋,拉客拖货的人力车和摩托车随处可见,早有一大批的国企职工提前感受到了市场经济带來的“阵痛”,正因为如此,尽管给出了相对优惠的退休费,机电总公司的职工们也不愿意加入体验“阵痛”的人群,这个年纪都处在上有老下有小的爬坡阶段,既无资金又无一技之长,靠什么來养家糊口,一时间,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绝大多数老实巴交的职工们安生叹气之后,发一通牢马蚤,骂几句娘,黯然办理了提前退休手续,但是,难題出现在那些长期在编不在岗的人身上,这些人有的是早期下海脱离了公司,有些是受不了嫌苦嫌累拿钱少在社会上瞎混,对于这类“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公司的态度非常坚决,必须毫不留情地予以清退,否则无法向那些被切的职工交待,解除劳动合同,那就是铁饭碗一砸到底,这才是动真格的,可要知道,这帮人个个都是难剃的刺头。
这个时候人力资源部和办公室就开始踢皮球,秦远说政策是人力资源部拿的意见,该他们出面解释,刘怀德称办公室是牵头单位,应由办公室出面接待來访人员,踢來踢去,最后总是轮到话语权小的人來做具体事,这是国企遇到难題的通病,秘书科成了总公司的來访接待站,每天都有吵吵嚷嚷的人流,讲得通道理好言相劝还能够客客气气地打发走,蛮横不讲理的就拍桌子打板凳骂娘。
这不,贾明鎏刚把一个下海经商的职工思想工作做通,门口又晃着进來一个熟悉的面孔,,卷毛,还沒等贾明鎏说话,卷毛先冲着贾明鎏冷笑:“哟呵,真叫不是冤家不聚头啊!你小子在这里干什么?是不是跟老子一样要被炒鱿鱼啊!”
金大姐一歪身子站起來:“哎,小同志,怎么说话的,那是我们的贾科长!”
“哈,贾科长,好啊!今天我就找你了!”屁股一抬,坐在了金大姐的办公桌上。
“哎,哎,哎,你下來,你怎么坐到我的办公桌上,我还要干活呢?”金大姐伸手就來扯卷毛。
卷毛一甩手,仔细端详了金大姐几眼,一翻眼珠子:“算了吧你,还干什么活,这么一大把年纪,也该下岗了!”差点沒把金大姐呛出二里地去,逗得莫小力捂着嘴直乐。
金大姐气急败坏把卷毛扯下來,卷毛倒不计较,又转到莫小力跟前:“美女,叫什么名字,晚上一起吃个饭,给不给面子!”
莫小力吓得花容失色,一扭头,不理睬他。
贾明鎏冷冷地说:“你叫什么名字,有什么问題要反映!”
卷毛对贾明鎏多少还是有点害怕:“我叫李大宝,人送外号李卷毛,沒别的事,我要回公司上班,找个地方拿工资!”
“李大宝,你原來是哪个单位的,多少年沒上班了!”
“运输队的,前几年把个货车开沟里去了,我就沒上班了!”
“沒上班,有请假手续吗?”
“要什么手续,老子沒去找运输队长的麻烦,他们就该谢天谢地了,还要什么手续!”
“按照公司管理规定,你这是自动离职,公司要和你解除劳动关系!”
“啊呸,你们当官的嘴巴就是规定!”卷毛手一指金大姐:“你看看,别的单位这么大年纪的不都提前退休了,你们办公室怎么就还能上班呢?”金大姐气得说不出话來,就拿眼睛看着贾明鎏。
贾明鎏不紧不慢地说:“李大宝,你和他完全不是一个性质,不要胡搅蛮缠!”金大姐连忙跟着说:“不要胡搅蛮缠!”
卷毛歪嘴一乐:“嘿嘿!哥们,今天我不跟你胡搅蛮缠,我就是要上班,找地方给我开工资!”
“你的问題先要找运输队,把你的考勤情况搞清楚再來!”
“你他妈少來,就是运输队让我來找你们的,怎么的,把我当皮球踢啊!想糊弄人,沒门,你不是什么狗屁科长吗?今天我就找定你了!”
“我可以先告诉你,你如果像你说的那种情况,你找谁都沒用,公司政策不会为哪个人开口子!”
“废话少说,我就是要上班!”争吵的过程中,门外又进來几个歪瓜裂枣,看卷毛在扯皮,纷纷帮腔:“就是,就是,我们都要上班!”
贾明鎏严厉地说:“各位,你们各自情况不同,不要跟着一起起哄!”然后,又放缓口气招呼新进來的几个人:“你们过來,把你们的情况说说!”几个人就围拢來,七嘴八舌地讲着各自的处境,卷毛急了:“我说,那个贾什么?贾科长,这解决问題总有个先來后到吧!”
“李大宝,你这不是解决问題的态度,我先和他们谈,你一边等着!”
卷毛挥舞着双手,把桌子拍得砰砰响:“td,跟你个小科长说了也不管用,我要找办公室主任!”
秦远在里面听见外面的吵闹,拉开门过來问:“小贾,你们吵不吵,有什么事好好解释嘛,别影响钱总工作!”
“是,秦主任!”贾明鎏这边答应着,金大姐抢上前去:“就是这个卷毛在这里胡搅蛮缠,主任,你可得管管!”
卷毛一听秦远是主任,立即就往前凑:“好啊!我就找主任谈!”秦远一看卷毛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连连摆手后退:“别找我,这事就找贾科长!”说完,转身进了自己办公室,卷毛还不依,跟着秦远就进去了,就听秦远在里面色厉内荏地喊:“出去,出去,你要干什么?有事外面去谈!”
卷毛的气焰更加嚣张:“凭什么?你是领导,我找你就是找对了!”
贾明鎏在外面假装沒听见,继续和后來的几个人谈各自的情况,解释相关的政策,告诉他们该办什么手续,该找什么部门,才能解决问題。
沒一会儿,秦远气急败坏地跑过來,吩咐莫小力:“打110,这家伙往我那一坐,我还怎么工作!”
110倒是一下就拨通了,可人民警察说,这是你们公司自己内部的事,又沒有发生刑事治安事件,我们不好出警。
贾明鎏给运输队长打了个电话,运输队里來了几个人,连哄带劝地把卷毛架走了,秦远在办公室里直喘粗气,不知是紧张还是害怕,身上的衬衣都汗湿了,嘴里嘟嘟囔囔:“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可更不像话的事情还在后头。
下午,卷毛又來了,带了个破碗,说是沒饭吃,要跟着贾明鎏后面,你吃什么我吃什么?看情形,他是不吵不闹,要耗垮对手的斗志,贾明鎏倒沒搭理他,等下班到了食堂,果然给卷毛打了份饭,一起坐在桌子边吃,贾明鎏就拿卷毛开心:“李大宝,这伙食比看守所里的强吧!”卷毛吧嗒嘴:“行,比那强,可比名流大酒店差远了!”
贾明鎏正色道:“那我告诉你,我工资低,生活费就少,从明天开始,我们都只有咸菜就白饭了!”
“那还让不让我活!”
贾明鎏瞟了他一眼:“呵呵,那我就管不了你了,有本事你找钱多的去!”
“怎么的,你以为我不敢,那好,明天我就找你们主任去,他工资高!”卷毛一抹嘴,丢下贾明鎏走了。
勾心斗角步步高升 暗地里定下阴招
第二天,卷毛端着个破碗坐在了秦远的办公室里不动弹了。
金大姐去劝,卷毛就嘲笑她快点退休算了,金大姐气得直翻白眼,知道这小子还会來,干脆请病假休息,暂时避避风头,莫小力根本就不敢进去,看见他來都要绕道走,免得白让他嘴巴占便宜。
贾明鎏叫他出來和自己谈,卷毛说,沒用,你的官太小,你作不了主,管不好饭,贾明鎏伸手去拉,卷毛就坏笑:“贾科长,你再要动手动脚的,就莫怪我不客气,这可是你先动手搞我的啊!”
贾明鎏假装着一撸袖子:“行啊!你要是想打架我可以奉陪!”卷毛倒不急:“嘿嘿!我知道打不过你,但是,你只要一动手,我就赖地上,就有人给我到医院送饭吃!”
秦远气得满脑子冒烟,嘴里你、你、你的说不上话來。
其他有类似情况的刺头们都不着急扯皮了,就等着看在卷毛的问題上如何收场。
气归气,急归急,难題该怎么解决。
秦远拉着贾明鎏來商量,志得意满的他看清楚了钱瑞君要在省里国企中做表率,以求今明两年评一个全国劳模,现在把牵头组织的重担放在了秦远的肩上,其中用意显而易见,就是要让秦远來抢头功,为接替蒋总捞取政治资本,秦远多次暗示贾明鎏,一旦自己高升,办公室主任的位置就留给他,秦远觉得,在这种关键时刻,贾明鎏沒有理由不尽全力支持自己往上爬。
可贾明鎏暗暗在骂,靠,就你这胆小怕事的德行,升上去了你还肯为谁说话,沒准将來还是自己前进道路上的拦路虎。
现在秦远问到自己头上了,贾明鎏就说:“秦主任,在我们办公室的权力范围内恐怕解释不了,政策是人力资源部制定的,我们总不能改吧!要不,请公司开个会讨论一下,听听大家的意见,如何!”
秦远混迹职场多年,把困难往上交是最大的忌讳,可事已至此,秦远挠挠头,也只好如此了。
下午,在秦远的多次建议下,公司小范围召开了会议,几位公司领导加上秦远和刘怀德一起,总结一下工作成果,商讨一下对策。
大家汇报了近期工作情况,顾国平就说:“下岗分流,减员增效工作取得了阶段性成果,省里还是满意的,现在遇到了一个小困难,对于李大宝的问題处理,大家发表一下意见,对了,贾科长,这个就不作记录了!”
秦远率先提议:“卷毛,哦,不,李大宝这家伙缠得根本无法继续开展工作,是不是可以考虑让运输队把他收进去拉倒!”说完,用眼睛在其他人员身上寻找支持。
刘怀德深表同情,口气中却多是挪揄:“秦主任,你这倒也是个沒办法的法子,不过,这口子要一开,我更担心后面等着的人恐怕你更不好对付!”秦远骂道,你这还不如不说。
蒋总阴阳怪气:“秦主任,不要有畏难情绪嘛,遇到困难都绕着走,那要我们这些干部有什么用!”秦远心中有气,又不便明说,只想着你早点退休拉倒,否则我也沒必要抢这个热烧饼,无奈之下,总工程师王总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是指望不上了,只能看顾国平会怎么说。
顾国平分管生产经营,近來产品市场受挤,效益滑坡,他是主张下狠心整治一下的,只看在秦远是多年的老麻友,话就不好说重了:“嗯,李大宝是个难剃的头,秦主任这边的工作确实有困难,问问运输队,这李大宝还能好好开他的车不!”秦远听出话里的意思,如果李大宝回了运输队再不好好开车,岂不是更不让人放心吗?运输队的队长背地里哭丧着脸说过几回,他宁可给李大宝开点工资,只要他不來添乱就行,唉!以钱总对自己的信任,该会给点支持吧!
看秦远墨墨叽叽还想要争辩,钱瑞君把老花眼睛往桌子上一摔:“沒什么好犹豫的了,改革不能一碰到点阻力就退缩,要坚决刹住这李大宝的歪风邪气!”随后,鄙夷地瞟了秦远一眼:“在座的都是公司的领导干部,都必须看清楚改革是公司发展的唯一出路,越是在困难的时候,领导不敢就越要体现出能力和水平,需要有攻坚克难的精神,而不是打退堂鼓!”包括秦远在内,一个个都在点头:“我倒要见识见识,这李大宝难道有三头六臂,我就不信,他一个人就能阻挡公司改革的步伐,秦远,你大胆抓下去,我支持你,他硬,你要比他更硬,不管什么时候,都是邪不压正!”
这人啊!一旦有了当官的欲望,正应了一句话,有条件要上,沒有条件硬着头皮也要上,秦远现在的处境就是如此,贾明鎏呢?略有不同,他是沒有条件上,正在创造条件上。
会议沒有得到秦远想要的结果,可卷毛还在他的办公室里候着呢?
散会后,人都走了,秦远拉着贾明鎏就在会议室里根据会议精神继续商讨对策。
“小贾,会上的意见都有了,这下一步再怎么搞!”
贾明鎏这个时候真的打心眼里瞧不起秦远了,当初我刚进办公室的时候,你欺压我这个穷苦百姓的本事都哪去了。
“秦主任,按照钱总的指示,他硬,我们要比他更硬!”
“怎么硬!”
“首先在态度上要强硬,先压一压他的嚣张气焰再说!”
“也行,可我看不一定压得住!”贾明鎏听秦远这么一说,心里就嘲笑,还沒压呢?就觉得压不住?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