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翻转,一股股复杂之感,也开始再度蔓延。
然而淡风浮动之中,周遭莫名清冷,气氛也逐渐显得压抑,却待片刻之后,她并不曾等来妖异之人的容纳,却是等来了自家兄长冷沉厚重的嗓音。
“二皇子殿下虽身份尊崇,但也非正派之人。皇妹在他面前如此妥协,言语如乞,而今的你,可是忘了你公主身份,丢了你浑身骨气?”
低沉的嗓音,厚重之中,夹杂着几分不曾掩饰的数落。
然而这话乍然入耳,却将长玥震得不轻。
她神色顿时有些失控,本是平静阴沉的瞳孔骤然起伏不定,连带心底深处,也是突然波澜万丈,肆意汹涌之间,竟如洪水没顶,乍然沸腾。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逼着自己在妖异之人面前妥协低头,只为替自家这皇兄圆话,以防他真正惹怒这妖异之人,奈何自己本是一番在乎与关切之举,但落在自家皇兄眼里,却成了丢了尊严的乞丐。
若说心底不震撼,自是不可能,而若说心下不委屈,不伤心,那更是不可能了。
亦如昨日她与自家这皇兄重逢,眼见被他疏离以待,她当时还在感慨只有心底最是在意的人,才会真正的伤害到你,而今此际,纵是她已然够坚强,够阴沉淡漠,然而待亲耳听得自家皇兄这话,仍是止不住心生摇曳,震撼委屈。
瞬时之中,思绪凌乱,交织如麻。
长玥仅是满目起伏的朝自家皇兄望着,一言不发。
相较于她的震撼失态,他依旧满面深幽与平静,只是眉宇之处,几不可察的皱了起来。
他不曾朝长玥望来一眼,更也不曾意识到方才话语不妥而对长玥稍稍出声安慰,仅是将厚重低沉的目光落在了妖异之人面上,冷沉无波的默了片刻后,随即淡漠而道:“我家皇妹,孱弱胆怯,二皇子身为男子,常日便少与她来往,莫要打扰或吓着了她。有什么事,二皇子尽可找我慕容佑,我慕容佑,自会对二皇子殿下奉陪到底。”
清冷的嗓音,厚重淡漠,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妖异之人眼角一挑,勾唇而笑,终于是出声道:“今日本宫邀长玥美人儿与慕容公子一道出来,本意是踏青赏花,闲暇而聚。奈何,慕容公子对本宫倒是戒备十足,更咄咄逼人,甚至对待长玥美人儿,也疏离淡漠,强行而贬。想来,慕容公子不愿本宫找上长玥美人儿,也并非是担忧长玥美人儿安危,而是担忧长玥美人儿与本宫走得近,从而惹怒太子瑢,影响你与太子瑢的同盟,可是?若本宫这话皆说对了,那慕容公子这连亲妹都要算计的品性,岂不是比本宫这外人还要来得阴狠无情?”
懒散柔魅的嗓音,微微缓缓,但却直白干脆,一针见血。
长玥瞳孔蓦然而缩,整个人森然而立,并不言话。
慕容佑倒是面色微变,瞳孔之中,也微微浮出了几许不曾掩饰的复杂。
“二皇子虽心思缜密,猜心了得,但你这话,终归不实。我慕容佑的皇妹,我如何不疼惜,岂容二皇子过问。再者,二皇子殿下回得云苍宫中,便对太子瑢咄咄逼人,甚至公然想要造反,二皇子这品性,又能好到哪儿去?”他默了片刻,低沉沉的出了声。
奈何这话一出,妖异之人顿如听了笑话一般,面上邪肆柔腻,笑意浓烈,着实是笑得不轻。
“本宫乃云苍太子,却被害得在外流落数十载,本宫如今强势归来,意图哪会属于本宫的一切,有何过错?再言太子瑢,控制云苍数年,照理说早已大权在握,根基稳固,倘若是,若本宫刚回宫便能撼动他的根基,逼得他接连示弱,如此,也非本宫心狠,而是太子瑢,懦弱无能,守不住这大昭江山呢。”
说着,他邪肆柔魅的目光在慕容佑面上幽幽流转,随后嗓音一挑,继续懒散而笑,“呵,慕容公子无需这般凌厉的盯着本宫,方才既是说完了太子瑢,而今,本宫倒要鞭策一下慕容公子了。你如今满身血仇,虽勇气可嘉,甚至也有将相之才,只不过,你投靠太子瑢,便当真跟对了人?一旦太子瑢东宫不保,一败涂地,同党如你,定也会被太子瑢一道牵连,自身难保,如此之境,你谈何报仇?再者,大昭如今乃惠王暗中执政,这般精明人物,若要打压,自是不易,而大昭之国,虽国力不旺,朝政不稳,但,瘦死的骆驼终归是比马大呢,慕容公子当真以为你与太子瑢打好关系,从他这里借上十万兵马,便可真正的战无不胜,将大昭收复?”
话刚到这儿,他嗤笑两声,“虽历经世事,但慕容公子,仍是不够精明呢。你也许看透了天下各国的局势,但却不曾看透天下主宰各国的人物。呵,就论云苍而言,云苍太子,并非能一直是云苍太子呢,也许说不准什么时候,太子变成了阶下囚,那时候别说十万兵马,便是一兵一卒,都借不出来。呵,若本宫是你,便是对云苍摄政王示好,也绝不会对身在飘摇不稳之中的太子瑢示好。”
冗长繁杂的话,被他懒散柔魅的言道而出,似在随意的诉说风月,似在调侃,又似在漫不经心的讽刺,给人一种好不正经之感。
只是这话,虽稍稍显得有些拖沓鄙夷,然而落在长玥心底,却如生了根一般,拔之不得。
这妖异之人说得并没错,如今云苍局势,的确动荡不稳,此际虽也不能彻底判定太子瑢会输得一败涂地,但无论如何,终归是风险重重,若自家皇兄将所有的期望与胜算全数压在太子瑢身上,也的确不是明智之举。
思绪翻腾,长玥面色越发复杂,目光也森然紧烈的朝自家皇兄望去,却见他依旧满面沉寂,漆黑的瞳孔之中,也是厚重一片,浑身上下,倒是极为难得的彰显出了几分淡定。
“事态未起,结局未现,二皇子如此之言,也莫过于言之太早。”仅是片刻,慕容佑低沉缓慢的出了声。
妖异之人兴味观他,勾唇而笑,“本宫多费唇舌相劝,奈何慕容公子仍未听之入耳呢。依照慕容公子这番言论,可是仍要一意孤行的支持太子瑢,与他为盟?”
慕容佑垂眸下来,语气淡漠,“与谁人为友,此际说来,倒无意义。反倒是,二皇子今日邀在下与在下的皇妹一道来此,正好,今日天色打好,丘上山花烂漫,二皇子既要踏青赏花,便不该将游玩之兴荒废在威胁与怀疑之中。”
他嗓音极为低沉,直白之中,却终归是有意的转了话题。
妖异之人轻笑出声,“有些事,繁复嘈杂,的确不是此际该聊之事。只不过,有两点,还望慕容公子明确,其一,本宫对长玥美人儿,一片心意,慕容公子即便不喜,但也不可任意插手。其二,云苍局势与人心如何,慕容公子再好生斟酌一番,倘若,慕容公子最后决定仍是与太子瑢为伍,日后你我相见,便莫怪本宫不对你手下留情了。”
懒散邪肆的嗓音,柔魅不浅,然而语气之中,却带着几分不曾掩饰的兴味与威胁。
这妖异之人本是不可一世,浑身傲娇,今儿竟不曾真正发火,倒也是极为难得的了。
长玥深眼朝他打量,眸色起伏。
前方慕容佑已淡漠出声,“二皇子之言,我慕容佑,自会好生斟酌。”
妖异之人轻笑一声,“如此便好。”说着,目光朝前方山丘扫望而去,悠然而道:“山丘之上,花开正好,想必这会儿,马夫已将茶水矮桌在花丛中安置完毕,不若,慕容公子先行跃上丘去,本宫与长玥美人儿,随后跟来。”
慕容佑沉寂而道:“在下家妹,自是要与在下一道而上。是以,还是二皇子先行为好。”
他语气依旧冷漠,厚重之中,也卷着几分不曾掩饰的坚持与疏离。
妖异之人懒散而道:“慕容公子何须如此疏离与防备本宫?长玥美人儿也非小儿,自也不用慕容公子相护。再者,慕容公子空有将相之才,但心思却着实不若长玥美人儿缜密,此际,与其说慕容公子要在本宫面前护着长玥美人儿,还不如说是长玥美人儿在护慕容公子。呵。”
如此调侃戏谑的嗓音入耳,慕容佑淡漠的面色终于是开始龟裂少许,乍然之间呈现出了几分复杂与低怒。
“二皇子今日,当真要处处讽刺与挤兑在下?”他嗓音也变得阴沉,一字一句言道得极慢,一股子似是从骨子里透露出的凉薄之意也展露得淋漓尽致。
妖异之人并未言话,仅是眼角一挑,朝他扫了两眼,随即倒是转眸朝长玥望来,柔腻而道:“本宫今日,着实四处忍耐,心生疲惫,奈何长玥美人儿这兄长,仍是油盐不进。长玥美人儿在此也观了许久的戏了,此际,仍不准备说句话?”
长玥瞳孔微微而缩,面容之色,越发清冷。
他终归还是将话题绕到了她身上,虽言语懒散邪肆,兴味得犹如玩笑,但她却知晓,他在试探她,又或是,这傲娇之人,的确对自家皇兄有些不耐烦了,是以,心有微怒,纵是依旧笑得魅惑,但心底深处,说不准是阴暗丛生,威胁瘆人。
思绪至此,长玥深色蓦然而动,则是片刻,她低沉而道:“宫主做东,皇兄为长,是以,长玥与谁一道而行,皆有不妥。但若是,宫主此际与皇兄一道而行,长玥在后跟随,此番安排,才是最好。”
她并未妥协求情,仅是直白平缓的提出了解决之法。
妖异之人并未为难,反倒是极为难得的配合而道:“长玥美人儿这话,尚合本宫心意,就不知慕容公子是否排斥与本宫一道而前了。”
慕容佑神色微变,淡漠而道:“能与二皇子一道而前,自是在下之幸。”说着,嗓音微微一挑,“二皇子,请。”
妖异之人面上笑容深了半许,同样回了一字‘请’,随即稍稍提气,与慕容佑一道飞身而起。
瞬时,二人齐飞,衣袂与墨发层层而动,飘逸之中竟是透出了几分雅致。
长玥抬眸朝他们扫了两眼,带他们二人跃上山丘后,她才回神过来,正要提气而起,不料足尖刚刚点地,身子还未腾空而起,却在刹那之间,闻得那山丘之顶竟突然扬来一道沉闷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