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有没有什么东西让我擦擦头发?”
鉴成这才想起,电吹风已经让后妈拿走,浴室里仅有的一条毛巾也是sh的。他从房里找来一件旧蓝白格子法兰绒衬衫递给允嘉。
允嘉拿衬衫包住头发一阵乱擦,随后像小狗一样用力甩甩脑袋,再摸一摸,满意地叹了口气。
“肚子饿不饿?”鉴成问她。
允嘉点点头。
“我这里有饼干。”
“我不要吃饼干。”
“那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允嘉眼睛一转,“我们去买烘山芋吃吧。我有五块钱。”
“那要到街口去买。”
“买就买。”
鉴成有点犹豫,“那你回去就很晚了。”
“不要紧的,我妈知道我跟你在一起,不会说什么的。”
他们凑起来有差不多二十块钱,买烘山芋绰绰有余,便又买了几串臭豆腐干、一包花生米和两罐啤酒,看着居然颇为丰盛。
他们在地板上摊开报纸,拉开啤酒罐对饮起来,一面吃一面聊天。鉴成讲学校里的事情,允嘉骂同屋的那个老姑娘脾气刁钻还偏偏丑人多作怪又吃芦荟又往脸上抹生鸡蛋。
“二十岁开始可以结婚,都已经二十八岁了,算算看,一年四个季度,乖乖,整整押了三十二个季度的库存啊,擦什么鸡蛋,还不快清仓,要不然会周转不过来的,我都替她着急。”允嘉一本正经地扳着手指数。
鉴成差点笑得岔过气去,“我爸以前总说你更加像他的女儿,真是一点不错。”
允嘉听见“我爸”这两个字,愣了一下,然后喝口啤酒,轻轻笑笑,“像有什么用,你才是亲生的。”
鉴成意识到她大概想起了爸爸临走连个招呼也没跟她们母女打却给他留了两万块钱那回事情,很后悔说那句话。
两个人默默地把剩下的晚饭吃完。鉴成用报纸把山芋皮和花生壳包起来,看看表,又看看外面,站起来,“八点半了,我送你回去。”外面的天已经全黑,工地上的灯格外明亮,哨声人声也越发真切了起来。
允嘉抬起头看了他一会儿,“不知道公共汽车还有没有了。”
“应该还有的,要是没有的话也没关系。我骑车送你回去。”
“我又喝了酒,我妈要是闻出来怎么办?”允嘉咬着嘴唇,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那你还喝酒?”鉴成突然想起后妈的确规定过允嘉不许再喝酒,刚才一时兴起买啤酒的时候根本没想到。
“我忘了。你不也忘了吗?”
“那你说怎么办呢?”
“我说…”允嘉眼睛转了一转,嘴角往上一翘,“我就跟你睡。”
“怎么睡啊?床都拆了。”鉴成惊讶地问,他回头看看,房间里空空如也,靠窗的地板上,只是用几床旧棉被搭了个临时的床铺。
“我们可以一人一条被子,然后把衣服都盖在上面。就象那一年地震,我们在自行车库里睡了一个月地铺,你记不记得了?”
“很冷的。”
“还好吧,我们有两个人呢,”允嘉看看四周,又高兴起来,“你给我妈去打个电话,就说时间太晚,明天早上我再回去,这样我可以少挨一顿骂。否则,”她扬起眉毛,“我就告诉她,你买酒给我喝。”
鉴成被她弄得无可奈何,只好到楼下去给后妈打了电话。回来,允嘉已经把被子分好,两只手抱着膝盖,坐在地铺旁边发愣。房间里的日光灯管坏了一只,另一只也中气不足,昏白的灯光微微地忽闪,和着窗外桔红色的灯光,在蓝底碎花的被面上投下一个小小的影子,身子很小,头大大的,吹干不久的头发看上去毛毛的,乍一看,简直有点像只绒毛小熊。
“想什么呢?”鉴成走过去,拍拍她,“电话打好了,你妈叫你明天早点回去。”
允嘉像突然从梦里惊醒,震了一下,摇摇头,对他笑笑,“没想什么。”
“要不,我再去隔壁借一条被子来吧。”鉴成问。
“算了吧,把人家的被子拿来在地上擦来擦去,多不好。”她摇摇头。
鉴成把日光灯关了,两个人合衣躺在被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冷不冷?”鉴成问。
“不冷。”允嘉的脸隐在墙边的阴影里,看不清她的表情。
“以后要听你妈的话,还有,好好准备考试。”
“嗯。”允嘉翻了个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那你呢?”
“我?接着念书啊。”
允嘉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真可怜,相当于爸爸妈妈都没有了。”
鉴成苦笑一下,“反正我也大了,身份证都有了,”他看看她,“睡吧,明天六点半我叫你起床。”
“嗯,那我睡了。”允嘉翻了个身,朝向墙壁,打了个哈欠。鉴成百无聊赖地瞪着屋顶一条长长的水渍从天花板这头一路蜿蜒到那一头。
过了好久,鉴成满以为允嘉已经睡着,突然,却听见她轻轻地问,“我一直在想,以后要是在大街上碰见你,我叫你什么?”允嘉问话的口气很清醒,一本正经,仿佛这是一件很要紧的事情。
不知为什么,这个问题像一块刀片在他心里飞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