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十点过来拿钥匙。
就在这时,浴室里的计时铃响了。许鉴成说,“那是热水器,我妹妹要洗个澡。”
陈家女人的刀条脸又拧了起来,“热水器很费电的,你们明天一走,就要算到我们家的水电费里了。”
许鉴成心想,我们连热水器都送给你们了,还在乎这么一点电费?身边的允嘉已经笑眯眯地开口了,“阿姨,你怎么知道热水器费不费电呢?你用过吗?”
陈家女人讨个没趣,讪讪地走了。
鉴成关上门回来,才发现允嘉的脸色变了。她紧紧咬着嘴唇,脸色挣得苍白。他正要问她,她一扭头冲进浴室,拿了个脸盆乒乒乓乓往墙上的瓷砖砸过去。但那些瓷砖牢固得很,她死命地砸了几下,一点动静也没有。
鉴成立刻跑过去拉住她,“你干什么?!”
“我把它敲下来带走!”
“敲下来不就都碎了吗?”
“我高兴!!!”允嘉用力挣脱他,又用脸盆朝墙上砸过去,撞击声在小小的浴室里夹着回声,听上去惊心动魄。
鉴成一看不对头,只好从背后用力抱住她,允嘉拼命挣扎,最后两个人一起精疲力竭地坐在浴室的地板上。
鉴成擦擦额头上的汗,靠在洗脸池边的墙边,深深喘了一口气。对面,允嘉趴在抽水马桶的盖子上,头埋进胳膊肘里,一动不动,也不出声,只有肩膀微微抽cu着。
浴缸里的水龙头没有关紧,水慢慢地往下掉。空气仿佛冻成了一块冰,能清清楚楚听见水滴悠悠地从水喉荡下来,荡下来,撞到瓷砖地面,然后“啪搭”脆生生碎裂开来,听得人的心跟着一颤。
鉴成数着水滴一颗颗掉下来,心里一片茫然。等数到第十滴水,他强打起精神,拍拍允嘉的肩膀,“起来。”
允嘉摇摇头。
过一会,计时铃又叫起来。他又拍拍允嘉,“去洗澡吧,否则水要冷了。”
允嘉这才抬起脸来,额前的头发乱成一团,眼睛红红的,脸色平静了些。她把头搁在手背上,眼巴巴地看着鉴成,“你给我把瓷砖都给敲了。”
“算了吧。”
“敲了。”
“何必做小人呢。”
“就是要做小人。”
“那你自己敲。”
“我敲得动还叫你。”
“敲下来你打算怎么样?”
“我带走。”
“然后呢?”
允嘉不出声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觉不觉得刚才那个女人很烦?”
“嗯。”
“我是说真的很烦。”
“是很烦。”
“哼,”允嘉咬咬嘴唇,想了一会儿,脸上慢慢展开一个坏笑
,“所以她生不出儿子来,活该。”
“生女儿怎么了?”鉴成觉得诧异。
“生女儿不好啊。”鉴成这才想起陈家女人手里抱的是个女儿,而去年他家的确为这件事情闹得沸反盈天,陈老太太在b超结果证明长孙不是男孩后居然心血来潮要求媳妇去引产,媳妇也不是省油的灯,跑到公婆家里二话不说找根绳子就往大门上挂。当然没有一尸两命,但从此双方彻底吵翻,公婆扬言和那个孩子“隔代”,从此再也不踏她家的门,这次占房子也只好硬把丈人丈母娘从外地请来。
“你自己不也是女的?”
允嘉幽幽地说,“我爸妈离婚的时候,我奶奶也是这么说的,我要是男孩,他们家就要。女孩就不要,所以我爸就只好不要我。”
鉴成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其实”,他舔舔嘴唇,“他们不懂,女孩子比男孩子好玩多了。”
“好玩?”
他点点头。
允嘉看看他,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又不是玩具。”
鉴成有点不好意思地跟着笑笑。
“你觉得我好玩吗?”
他点点头,“好玩。”
“怎么个好玩?”允嘉歪起脑袋、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怎么个好玩…比如,现在,我们都落成这样了,你还有心思去管墙上的瓷砖。”
“取笑我。”允嘉伸出拳头在他面前晃了晃。
“洗澡吧。”
“嗯,你出去。”
鉴成关上浴室的门,坐回客厅地板上。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他想起刚装上热水器的时候,总是担心它会漏电,凡有人洗澡--哪怕是当时很讨厌的后妈--,他都会留心着,等他们洗完澡走出浴室,再睡觉。
今天,真的是最后一回了。
允嘉走出浴室,身上穿了件蝙蝠衫,腿上套条宽宽的运动裤。空气里传来一股热气,中间夹着洗发液的气味,是一股茉莉的清香。
鉴成还坐在地板上发呆。天已经黑了,他也没开灯,不远处建筑工地上的桔红色灯光透过房间里那几扇已经卸去窗帘的窗子投进来,一直照到客厅里,映得地板墙壁都暖融融的。隐隐约约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哨子和人声,在似暗非暗的黄昏里,明明不过几十米之外,却仿佛格外悠远,不知是从苍蓝天幕里哪个角落飘来。
“怎么不开灯?”允嘉到他身边坐下,脸上红朴朴的,一面伸着两手轮番绞额前短发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