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了,白润得跟个玉雕似的,坐在阳光底下都会发光。
“先生。”安靖给挑的上海阿姨是个热诚的人,负责给他们打扫打扫房子买买菜,为人古道热肠,心眼也粗,脚步声还远呢,嗓门已到跟前,“您的包裹又来了。”
路鸥然眼也没抬:“扔了。”
又扔?!阿姨是个做人家(做人家:上海话,表示精打细算,节俭的人),又是热心直肠,到这里来服侍了几天,觉得这家主人不仅长得好,待人亲切没有架子,早就当自己人看待。
平日里挺好说话的人,偏偏每日跟个包裹过不去,除了第一天真正打开过,剩下的都是是一样的命运。自古不打送礼人,也不知道是谁得罪了先生,嘎好看的包装,里面的东西肯定也便宜不了,看也不看就扔掉:“真真作孽。”她小心嘀咕。
似乎和路鸥然赌气似的,阿姨干脆直接把东西扔在后院花圃旁的废料桶里。
松花绿色方盒上扣了一道简单的米白色丝带,静静卧在肥泥和一堆落花里,嫩到扎眼。
“早饭做好了,小姐让您快点进去吃。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大清早的还喝那么凉。”阿姨撅着嘴嘟嘟囔囔进了屋,路鸥然笑着伸了个懒腰也跟着进去。
摄像头调了调焦,正对上他在花圃旁停下。
许久,那身影动了,在怀里揣了些东西,缓缓消失在后廊尽头。
路鸥歌盛了米粥出来,正好碰到路鸥然将几支绿梗裹着花蕊嫩茎插ru水瓶,骨朵将开未开,蕊芯适微的翠,清新的一股劲让整个餐厅都跟着活泛了。
“再隔几天才开。”看他摆弄花,路鸥歌笑了,“现在就采来,太早了。”
路鸥然也笑:“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变戏法地从身后掏出一朵开到荼蘼的百合,“送给你的,我的玛丽亚。”
“佳期莫负,还是让它多开一段时间吧。”路鸥歌接过来,重新插回水瓶中。
路鸥然坐下,对着一大桌子的菜发愣。
鸥歌的手艺好到没话说,一周下来都不带重样的。
他其实吃不多,几年不规律的作息饮食还有工作压力,早就搞坏了他的胃口,饕餮之福已去,但看到路鸥歌在厨房挥汗如雨,到了嘴边的话,转了几个弯也就没有再说。
只是,对于二个人来说,是不是也做得太多了?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一家养着几口人呢。吃不完,真真作孽。”他学阿姨的口气说话,无非不想累坏她。
“这菜式嗲额,可以拿出去卖了,要是开个餐厅啊,保证门槛都踩平。”阿姨端上最后两样小菜,姐弟两个没脾气,每次都邀请她一起用餐,刚开始她还不好意思,时间久了,也就亲随了,反正这么多吃的,光靠他们两个人还真解决不掉,而一道菜,路鸥然是绝对不吃第二顿的。
“那可不行。”夹了一筷子路鸥歌腌的脆瓜,好吃,“她的手艺,只有我可以尝。”
路鸥歌脱了围裙坐下,把最养人的那碗米汤往路鸥然面前推,“照顾好他一个人就够了。”
阿姨不作兴了:“你就是太惯着他了,以后你要是嫁人了,先生还怎么过呀?”
“我啊,就陪着他。”路鸥歌笑笑,挖了一勺手剥河虾仁到路鸥然碗里。
“那是,哪个配得上我姐!”路鸥然大口夹菜,吃得满面红光,“恩,好吃,这个酱瓜怎么能那么好吃。”嘴里还塞着虾,一个空碗就递过去了,“再来一碗。
路鸥歌被他的吃相逗笑,看着那个恬淡无争的笑容,他捂着胃觉得就是再吃三大碗都不在话下了。
窗台下,百合清雅,餐桌上,温柔馨香。
路鸥然想,他果然是个,幸运的家伙。
地球一端的时间还沐浴在初升的晨曦中,另一端已近黄昏的暗红。
有一半爱尔兰血统的罗斯博士,灰白的胡子蜷曲得像个航海时代豪放的水手,他肥短的手指好像削圆的水果萝卜,捏着一枚袖珍小梳仔细梳理自己的胡须。
一丝不苟的动作,小心翼翼,半刻之后他冲着镜子照了照,那把乱糟糟的胡子终于达到他满意的效果,端正整齐地呈现一个学者该有的姿态。
十分钟后,他见到了那个中国富豪,出乎预料的年轻英俊。
“你好,rcheng”为了获得赞助,他甚至学了一句蹩脚的中文。
高大的男子转过身,“请叫我禹,很高兴认识您,博士。”
字正腔圆的英文,漂亮过bbc的主持人,罗斯博士在第一印象的框中,大大地打了个勾。
出于意料的,男子不仅举动优雅绅士,对他十分尊重,时不时提出的问题和看法,也显示出对他们目前正在开发的数据业务也十分了然,见解超过很多同行,俨然是专业级的。更难得的是,自己和他还十分谈得来,好像认识多年的老友,没有隔阂。
“是的,是的。”罗斯博士肥美的水果萝卜般的手指架了下鼻梁上的镜框,“现在我们在研究的个体识别系统已经达成了95的高效,可以这么说,只要你在网络流或者数据通讯平台留下过痕迹,我们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个体搜索匹配。”
“了不起的技术。”程扬禹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许,“事实上前不久我有幸目睹了相同的测试,对方的技术想必也来自博士您的团队。”
罗斯博士立刻来了兴致:“你说的人,我可能认识。”骄傲的抬头,苏格兰饱满的额头和双颊一片红润喜人,“他是不是姓路?”
“博士也认识他?”
“当然!”得意之色溢于言表,“他是我的学生,非常出色的学生。”回忆让他丰满,“我要说,他很好学,也很聪明,如果是他,我一点不怀疑他有那个能力。”
“是的,他很出色。”程扬禹微笑,仿佛受到称赞的人,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