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的嘴角向两边微微翘起,居高临下的笑高深莫测,看得路鸥然浑身不自在,“路鸥然,你觉得你是谁?中世纪骄傲的公主?骑士只能为你奉献而不可索取?最后还得感谢你大方的恩赐么?”
残忍的反问,犹如在他自信满满的脸上狠狠扇了一掌,火辣辣的刺烫。
“别那么天真。你可以拒绝,这是你的权利,但你没有资格更改交换的内容。况且……”幽深的眼重重刮过他,意兴阑珊地瞥向别处,“现实点吧,我不认为在你身上还能有什么比你自己更加贵重,更能引起我兴趣的东西。”
对话终止。
无声……延展……
空气似被抽空,气氛急转直下。
良久的对峙。
与程扬禹的对峙。
像把时间置于熔炉之上。
似融化的糖被无限碾轧,拉长。
沉默,言语被禁锢在口舌蠢蠢欲动,行动如覆薄冰。
程扬禹是调弄心理的高手,在他面前,耍心机和胆怯都是要不得的,对着他不仅要诚实,更不能有丝毫犹豫迟疑,决心和毅力的考验,近乎折磨。
然而路鸥然不能放弃,他和鼎盛,都需要被证明。
一次一击制胜,不容有失的证明。
“程扬禹。”路鸥然唤他的名字,“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几分钟前他送给他的话,现在,他还给他。
当路鸥然带着胜利者的微笑主动凑近他时,他说了什么,什么都不重要。
近在咫尺的唇是颜色柔嫩的诱惑,在sh润果汁的浸透下散发晶莹的光泽,宛如未经采撷的鲜亮花瓣。微微张合时,可以看到躲在双齿下的一小点儿丁香似的蕊尖,灵活地跃动,官能地勾着欲望沉溺、膨胀。
尝起来,又是何等美妙的滋味?
身体的反应快过大脑,臣服于本能的驱使。
向着内心的渴望,程扬禹缓缓低下头。
路鸥然还在张嘴说着些什么,不属于他的柔韧轻而易举地缠上舌芽封盖言语的能力,他茫然地伫在原地,迷失在一片巨大的烁白中。
恍惚,依稀听到有人在耳畔呢喃:
“交易达成。但是你,我不会放手。”
☆、游戏
鼎盛很久没有这么忙碌了,早晨10点不到的办公区域内电话声不断,来去匆忙的人如同组成高速运转机器上的零部件,持续高效的工作状态。
一周前,鼎盛年轻的总裁路鸥然在慈善商会上一鸣惊人,以最接近灏宇招标价的数字获得正式投标邀请,消息一出,整个商界哗然了。
这意味着鼎盛有可能成为新商业项目中的一匹黑马,意味着多少双艳羡的眼睛在盯着鼎盛的一举一动,更意味着,路鸥然在鼎盛的意义被重新定义,这个一度被质疑的太子爷,给了鼎盛一次巨大的惊喜。
“小鸥,了不起啊,难为你事前做了不少功课。”张航的口气中满是孺子可教的欣喜。
路鸥然冷笑,狗屁功课,只有他自己知道,程扬禹投入盘中的号牌上,是空白的。
要怎么解释?
难道告诉张航,他是用自己跟程扬禹换的?还是告诉他,自己是用他最在意的东西换的。
张老头子听完,能直接躺平了送去市立综合医院的心脏科报到。
不过,他总会知道的。
“鸥然!”这是安靖第二次没有敲门,就闯进路鸥然的办公室,“那件事是不是真的?”
黑色的笔绕在皙白的指尖飞转,靠在阔大皮椅中的人懒懒地半抬双眼。
“电梯坏了吗?什么事这么急,需要你用爬的?”
“到底是不是真的?”气喘吁吁的人不放弃追问。
偏偏路鸥然好像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坐吧,茶还是咖啡?算了,我看这个最适合你……”
路鸥然的手一扬,安靖想也不想便接住,冰冷的触感落在因运动后火热滚烫的掌心里,像握住块冰,低头看,是瓶纯水。
“你指什么?”漂亮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他。
手里的温度很凉,顺着脉络让身子一点点静下来,调匀了呼吸,安靖恢复如常。
“鸥歌的股份,你转给灏宇国际了?”
绕在指尖的笔熟练地变化花式,隔了很久才悠悠地从皮椅里飘来一句不咸不淡的回答。
“哦,就这件事啊……”轻描淡写的口气,一笔略过,“恩,转了。”
路鸥然气定神闲的表情,犹如在安靖心上排了一掌,原本挤在胸口上下难疏的一股浊气,一下子冲进嗓子里直往外涌。
“为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张航那帮老臣子会怎么想。别说你现在位置还没坐稳,你动了他们最重要的东西,董事会要是一联手,逼你下台也是分分钟的事。你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为什么要这么做!”
“给就给了,哪儿那么多为什么。”路鸥然不以为意,嘴角向上一勾,“董事会那群老狐狸在意的也不是那么点股票,在他们眼里利益才是唯一的。放心吧,他们也动不了我。”
安靖怔了怔,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这么多年来,对于路鸥然的玩世不恭,他多少是心安的。玩归玩,大事小情上,路鸥然始终有自己的分寸。信任这种东西一旦交付,包容就会变成无限大,对路鸥然的了解让安靖联想到一种可能。
“你……跟程扬禹联手了?”
因某个名字骤冷的眸色一闪而过,路鸥然昂了昂头,算承认。
他和程扬禹之间其实也说不上联手,彻头彻尾的交易,像所有生意人经常干的一样,各怀心思各取所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