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李治认为,民比户要恰当。
见皇上点头,唐俭道:“皇上,微臣身为民部尚书,职责掌天下土地、人民、钱谷之政,贡赋之差。皇上新登基,臣自然要把此等概况向天子禀明。”
唐俭偷眼看了看笏板上自己提的大纲,继续道:“自贞观二十三年,我朝共有三百八十五万两千八百户,三千六百四十二万余人。有十道,凡三百六十州府,一千五百五十七县。另设有四大都护府。我朝税收,取“赏赐给用、旨有节制、征鼓赋役、务在宽简、均平负担”之策,承太宗皇帝遗风,天下得以大治。”
唐俭此时已然是垂暮之年,说话时虽极力提高声音,但终究抵不得时间的法则,已经很苍老了。
“先皇仁政,天下得以大治。老臣奏请皇上仍沿用先皇所定之法。”长孙无忌出班道。
“皇上,我朝税收种类名目繁多,有租庸调、地税、户税、两税法、青苗钱、间架税、盐茶酒矿税与专卖税等等,是不是应该削减名目以示宽与百姓?”
说这话的人正是张行成,他在李治还是太宗的时候就是太芓宫的副总管,倾向于庶族一党,所以在李治心中他的地位也较高。
“张大人此言差矣,税收之于百姓不在种类名目的多少,而是负担的多少。我朝虽种类繁多,但实际上总体税收与前隋开皇之时相差无几。”
李治忽然想起以前在论坛上看到的一篇关于古代税收的帖子,就顺嘴说了出来。
“皇上所言即是。”一种大臣齐声颂道。
接着就是各部轮流的向李治汇报朝廷的现状,刑部尚书高季辅的话尤其为李治所重视,这是因为高季辅是元老中可以和长孙无忌抗衡的不二人选,李治登基时就以其为中书令,与长孙无忌共策中书省,这样就防止了长孙无忌的独断专权,本来太宗的意思是无忌与禇遂良两人为中书令,但李治怎么会让整个决策机关都落在长孙集团的手中呢。
虽说六部在唐朝的地位在三省之下,但李治却极为重视。六部是真真正正的关于国计民生的大事。吏部就是公安机关、刑部是检查机关、民部是财政机关、礼部是教育机关、工部是则更为重要,国家的建设全靠工部,兵部就是军队了。所以在李治看来,三省是如议会一般的存在,而自己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平头老百姓,当然和六部更亲。
唯一让李治不满意的反倒是最先发言的唐俭的报告。唐俭主民部,竟然只给了几个数字,却不总体概括一下这贞观二十三年来的发展状态,在不济来点什么建设性的意见也行啊。
这绝对是一篇的报告,要是现代就可以用作反面教材的典型了。
李治最后在心中如是评价道。
“唐俭,你掌民部,你来告诉朕,我朝共有几国来朝,各道贡赋几何啊?”
听完了六部的报告,李治毫不犹豫的就拿唐俭开刀。
唐俭本已归班,他年事已高,再说生活荒诞不察,哪里有心思专政,对李治的问话根本就不曾预料,当时就知觉头皮发麻,口中诺诺不能言语。
“回皇上,贞观二十二年,我朝京城六百五十万贯,十道共计三千一百万贯。共有九国来朝,贡赋多为物器,无法计算价值。”张行成见唐俭半天无语,也顾不得规矩了,时间越久皇上的火气就憋得越足,只好抢道。
李治点头道:“张大人辛苦了,唐大人,你年事已高,想是记性不好了。这么多年劳累你了,先皇临行前还挂着你,让你不要太劳累了。”
李治说话的口气淡淡中带着点关怀,但话里的意思谁都听的出来。
“皇上,唐大人是一时糊涂,他是开国元老,一心忠于大唐,请皇上及功劳,开恩赦其失职之罪。”
长孙无忌一见皇帝有拿唐俭开刀的意思,怎么会愿意,唐俭可以他手中的重要筹码,虽然他并没有什么实权,但毕竟是开国老臣,自有其分量所在,于是连忙跪下道。
“请皇上开恩。”几乎所有的臣子都跪下替唐俭求情。
李治脸上丝毫都不恼怒,心中却早已气的五内俱焚。好啊,你们都和这伙的来抗衡我这皇帝,好,你们就都跟在长孙一族的身后喊吧,早晚有一天要拿你们开刀。
这情形,就好似乾隆时期和珅一开口,众大臣就全都附和般,李治如何不来气。
“众卿请起,朕什么时候责怪过唐大人了,唐大人功劳盖世,为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朕怎么会介意呢,只是不想唐大人劳累罢了。唐俭听封。”
李治话一出口,大臣们都起身闪开,只剩唐俭一脸愕然的跪在中间。
唐俭确实是年老了,已经有要致仕(辞职)之意,是以一直未替自己说项,没想到皇帝反而要加封自己,这从何说起啊。
“唐俭为我朝开国功臣,为大唐鞠躬尽瘁,擢升为门下侍郎,加封圥国公。唐大人,这是先皇的意思,希望你能注意身体,不要太过劳累。”
“谢主隆恩!”唐俭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在李治的朝堂上被加封为国公,心中激动万分。
虽然门下侍郎也是正三品,但从六部调到门下省,确实是不折不扣的升官。
长孙无忌一众都眉开眼笑,高季辅等人却都皱起了眉头。李治眼光一扫,基本上就把朝堂上的人分成了三派。长孙士族一派、高季辅庶族一派、以及寒士一派。
“众大臣在朕登基之时为朕拱卫京师,均劳苦功高。擢加封禇遂良兼中书侍郎、以高季辅兼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以于志宁兼尚书右仆射兼尚书右丞、以萧钧为御史大夫、以张行成为尚书左丞、以李勣为开府仪同三司、同中书门下三品、以李道宗为景国公,兼兵部尚书……”
李治长长的说了一串,凡是话中提到的人皆官升一到三级或者加封兼职。
“谢主隆恩。”大臣们拜谢了以后,长孙无忌和禇遂良偷偷的对望了一眼,高深莫测的一笑。
至此,长孙无忌就完全放心了,皇上大肆封赏以后,长孙一脉的势力基本上就稳固了,以现在的状况,门下、中书二省已是长孙无忌一派的天下了,虽然中书省有高季辅在中间夹着,但长孙无忌并未将其放在眼里,不要说他只是与无忌平品,即使他能掌权,手下无一人肯信奉他,他也绝对干不了多久。而和自己不和的人全部被皇上调到了尚书省,那里只有执行我们命令的份儿。
长孙无忌哪里知道,李治这么做,不是在向他示好,李治把尚书省一块抓在手里,就是要把尚书省制下的六部抓在手里。这样任他长孙无忌有多猖狂,只要李治抓了人心,何愁天下不定。
“长孙无忌、禇遂良、于志宁、高季辅、张行成留下,其余人等就散了吧。”
看时间差不多了,李治站起来,挺了挺几乎坐僵了的身子,说道。
“臣等告退。”大臣们施告退礼后鱼贯而出,只李治点名的几人未动。
ps:今天心情非常不好,所以课不上了,给大家码字,我突然发现,世界上只有你们才是我的朋友!
第二十章 先经济而后军事
“几位大人,我们换个地方吧。”李治从龙椅上起身,下到殿中道。
“是皇上。”几人弯腰让开了路,李治率先大步出了太极殿。
“三哥,你怎么在这里?”刚走出殿门,李治就见李恪站在殿门外正与太监总管孙大海闲聊。
李恪没想到皇上从前门出来,神色一愣,又待跪拜,却被李治拉了起来。
“三哥来了刚好,走,一起去吧,去两仪殿。”
几位大人都是一呆,正待劝说时,李治却拉着李恪走远了。
长孙无忌暗道,皇上上次说要把吴王接进宫亲近亲近,却在没了动静,这次又这么亲热,难道他不知道李恪是他皇位的敌人吗?
长孙无忌才不相信李治是一个顾及手足之情的人,别看他以仁孝著称,但哪个统治者会把亲情看的比江山更重。
虽说长孙无忌是猜对了,却是歪打正着。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为在权利面前,只要是人都会狠心的抹杀亲情。
两仪殿虽不如太极殿般庞大,但也是皇家宫殿,装饰华丽,这里是内朝之所,所以就少了几分皇家的威严,而多了几分亲近。
进了内房,大家都不似在朝堂之上般拘谨了,当下李治坐了上座,几人围坐在周围。
“朕登大宝,多赖于几位大人的提点。先皇也曾在临终时嘱咐治儿要多听从几位大人的建议。今天召几位大人来此,就是有几件事情要和大家共商。”
李恪脸上虽不动声色,心中却早已经乱了。这个李治把自己拉到政事堂来作甚。看今天这架势,似乎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难道他李治就真的不怕我有异心?
原来内朝并不是官品到了就可以参加的,在唐初,参加内朝的官员必须要有“同中书门下三品”的头衔,而自李治登基以来,只授予三位大臣此等头衔,那就是长孙无忌、高季辅、李世绩。
而今天李治却破例的把禇遂良等人也领进了政事堂,可见商量的绝不是一般的小事。
“舅父说起来也对我教诲颇多,禇大人是我朝中难得的栋梁之才,于大人、张大人与高大人更是对朕悉心教导,三哥更不用说,先皇也对其称赞倍至,朕今天聚大家于此,就是为了商榷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请列为大人不要徇私,尽数将自己的想法拿出来大家讨论。”
李治说完,摆摆手让伺候的太监出去,自己亲手拿过茶壶,替每人都慢慢的倒了一杯茶。李恪想阻拦,李治却只轻笑着摇摇头,把自己的九龙杯换到李恪的身前,并道:
“三哥,现在这个茶杯借给你,这杯子代表的,不是什么皇帝的身份,而是我大唐的江山。”
几人经李治这几句话,都知道他将要讨论的事情肯定不是小事,心中都重视万分,只是徇私与否却是个人心中之事了。
李治深深的望了众人一眼,拿出自己事先准备好的章程,放在桌前,看了一眼,才抬头道:
“首先,朕先来总结一下自我朝开国以来各个方面的进步。中朝上的汇报朕很不满意,功过是非都要说,功,可自豪;过,可批评。治国不是童子戏,必须实事求是。”
李治说的这几句更是铿锵有力,而且说话的时候眼睛时不时的看着长孙无忌,惹得长孙无忌心中直突突不安。
“皇上说的好,实事求是,这四字就应当作为治国经世之座右铭。”高季辅猛然睁圆了他那混浊的双眼,赞道。
李恪一时还未适应这种气氛,他不喜欢低人一头的感觉,但这个时候自己在心里‘实事求是’的与李治比一下,发现竟然有些底气不足了。
“先皇名讳‘世民’,既取经世济民之意,朕取经济二字,以定国家的税收、建造、市场、农商之总称。因此首先是这‘经济’。唐俭是老臣,朕不好深说。我朝自武德皇帝建国,至贞观二十三年止,税收与隋朝的开皇盛世相比差之远矣。”
见于志宁要反驳,李治把手一挥,断言道:“朕知道于卿想说什么,没错,隋唐两朝之间是经历了一场旷世大战,十室九空,这也正是朕要说的,经历了隋末的逐鹿之战,至贞观二十三年,我朝经济能恢复到如此程度,确实是先皇英明,臣子贤能的结果。这尤其依赖于均田制的实施。”
李治见几位大臣,尤其是老臣都面露得色,心中不爽,刚想打击他们一下,灵机一动道:“三哥,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不是“朕”,而是“我”!
李恪这时候心已经放开了,他并不是小心眼的人,李治能如此大度,他为什么就不能放开胸怀呢,再说这并不是为了李治个人,而是为了大唐的未来。
“三哥,你不用顾及,先皇可是以纳谏闻名的,自不怕你直言,朕虽不殆,亦不敢不尊先皇纳谏之意。”
李恪第一次在李治的面前笑了一下,他忽然对李治产生了一丝好感,不是他的九弟,而是已经登基的李治。
“皇上不弃,李恪就直言了。我朝实施均田制,是因为初建唐朝时太宗皇帝深知民众的力量之大,所以着重在立法时考虑了这些。通过这些年,可以看出,太宗皇帝确实是远见卓识。但恕李恪直言,贞观二十三年期间,有二十年我朝存在战争,我朝以府兵制建军,战争必定会拖累农业生产,虽然因为将领出色,每次战争均闪电般结束,但仍然会有一定影响,尤其是太宗皇帝亲征高丽,战事久拖,对农产造成了极大的创伤。战争极大的迟滞了我朝经济。这是一。其二,我朝地广而人稀,关东、陇东,关内的百姓分布极不均衡,这就造成了有的州府地多人少,有的州府地少人多的现象,从而延误了农产。”
李恪说到这,有意无意的望了长孙无忌和禇遂良一眼,他生性高傲,从来都不会曲意逢迎,也不顾及长孙无忌的感受,就把这个比较敏感的话题提了出来。
长孙无忌手捋了一下胡须,咳嗽了一声,见皇帝也似乎无意间望了自己一眼,心中揣揣,难道皇帝也对自己的政权垄断产生了戒心?
长孙无忌所代表的关陇集团正是在关中有着绝大的利益,关中的百姓远远多于关东,这就是李恪所说的“州府地少人多”,但他们又绝对不愿意关中人口流失,因为这样就没有人给他们种地,给他们出苦力了。而唐朝时的人口就那么多,所以这边多,关东自然就剩下寥寥无几了。
几个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尴尬起来,李恪是皇子,什么都不怕,无忌与禇遂良反而心中忐忑不安,高张是作壁上观,于志宁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李治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这个时候不能和长孙一派翻脸,不是李治不能扳倒他,现在的长孙一派虽然势大,但比起李治来还是不行,毕竟在古代古人最中礼法,长孙一族是贤臣不假,但绝对不能成为天下之主,,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当年李恪的威望比之李治要强不知多少倍,哪怕是长孙无忌的支持也是无济于事,李治最终成了储君,还不是因为他是长孙皇后的三子,而李恪是隋炀帝李广的女儿杨妃的儿子。
“三哥说的有些道理,还有第三点,就是我朝现有的均田制,并不足以恢复经济,农业虽是国之根本,但利有限,前日朕与对经济之道的数位大臣商论过,工商业之税率远远大于农业,所以朕以为,我朝应鼓励商贩,减少商税以促其发展。”
“陛下,万万不可,商人乃低贱之人,若重商轻农会引起天下文人的唾骂。”
“皇上,长孙大人说的对。”于志宁附和道。
另外几人也点头表示赞同,只有吴王李恪一副深思的表情。
李治的心中突然涌起一阵抑制不住的失落,都说理解万岁,在这个他陌生而又熟悉的朝代,他最希望的莫过于一个人的理解,商业利润大于农业是基本的经济常识,可悲这些人竟然如此轻商,还拿圣贤来搪塞。都说古人聪明,有许多现代人还办不到的事情,可古人能办到几件现代人引以为常识的事情呢。
当然,李治也知道,唐初虽然有贞观为他打了基础,但毕竟地广人稀,农业极度贫乏,大力发展农业才是正途。可话有说回来,毕竟哪个朝代都有温饱的问题,在贫乏的农业上有限的发展商业以推动社会的发展,未尝不是一条捷径。
也就是这样,李治就更加渴望得到李恪的忠心,也只有他,才能真正的从深层意义上去思考,而不是像这些老家伙一样脑中被锁了一辈子的封建落后思想。
“众位大人的意思朕明白,朕也只是从纯经济的角度来和几位商议,朕并没有重商轻农的意思,再说,不一定要昭告天下本朝要重商轻农,只要在侧面为商贾开方便之门。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朕如此殚精竭虑,不也是希望百姓富足,朝廷康健吗?”
“皇上所言即是。”几人又是齐声赞颂,李治一直就怀疑,他们大臣这些赞颂之言是不是之前就约好了的,要不然怎么都不约而同呢。以前看电视剧的时候李治就对这些嗤之以鼻,以为是导演的恶搞,现在经过非常严密的考证,李治可以肯定的发表一篇论文,这种现象不是不存在,也不是偶然,事实证明,偶然是必然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