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帝国式的经济道路是经过辩论和冲突后才确定的。在大西洋对岸(美国)比在欧洲有着更多的研究者在揭露自由贸易对美国工人阶层的影响,而且通常情况下这些研究者都来自美国最负盛名的大学之外。正是美国人重又发现了弗里德里希·李斯特的意义,他作为德国贸易保护主义的理论家,主张建立一个对外保护,对内自由的贸易空间(friedrich list, systè ntionl d'énoie politie, nouvelle dition, gllird, llection 《tel》, 2002。)。那些赞同保护美国经济不受亚洲特别是日本的竞争的“战略贸易家们”,发表了大量的著作,并且在克林顿第一个总统任期之初形成了一定的政治影响。 这些“战略贸易家们”是从经济和贸易的角度考虑问题的。迈克尔·林德在1995年首次根据自由主义贸易的论调构思并描述美国社会的发展。他并不仅仅满足于揭露工人阶层和市民阶层的崩溃,他最大的贡献在于界定并描绘了美国新的统治阶级——“超白领阶级”这一阶级不仅是通过他们的收入来定义的,同时也是通过他们的文化和精神习惯来确定的:这些人喜欢研究法律而不是技术,带有装腔作势的英国作风,在种族方面倾向于“肯定性行动”(有利于少数阶层的“正面意义的歧视”),能够灵活地让自己的孩子不受大学里的智力竞争之苦。林德勾勒出了一个分层次的美国,其中工会对于越来越不民主的民主党已经不再具有影响力(ichel ld, the next ri ntion, the free press, new york, 1995 在1984年,民主党获得的企业的捐赠超过了工会的捐赠,参见第187页。)。在我看来,是他第一个认识到了当前阶段欧洲和美国之间存在着一种错位,即旧大陆比起新大陆要更为民主(同上,第231页。)。林德既是一位学者也是一个斗士,他重申要对美国重新进行国家定义——应该是自给自足和民主的国家,而不是依附于人的,搞寡头政治的国家。 那是在1995年。1994至2000年间美国的贸易逆差的不断增加和收入的变化表明从1995年到2000年,美国争取成为民主的和经济独立的国家的斗争失败了。如果我们不考虑俄罗斯(作为平衡体系中的一极以及美国的竞争对手)的发展变化,那么我们就无法理解这份时间表以及它所暴露出来的美国帝国倾向的加剧。因此在论述美国对外政策的总体原则第六章,我将会具体谈到这一点。确实,美国向一个完全的和完整的帝国体系的演变并不单单依赖于,甚至首先取决于美国社会内部的实力对比。帝国是相对世界而言,而这个世界被国家权力所统治和吞并,从而变成国家权力的内部空间。 我们是否有必要谈一谈美利坚帝国的未来? 通过历史来看,真正的帝国的构成总是具有相互作用、相互联系的两个特征: 其一,帝国基于军事约束而诞生,而这种束缚使得帝国可以通过收取贡赋来满足中央的需要。 其二,最终,中央将被征服的不同民族的人民都看做是普通公民,将普通公民也看做是被征服民族,二者没有分别。权力的作用导致平均主义的普遍发展,但这种平均主义并非发源于普遍的自由,正相反,它发源于普遍的压迫。在征服民族和被征服民族不存在显著差别的政治空间中,这种来源于专制主义的普世主义逐步发展成为一种对于所有人的责任感。 这两条准则使得我们可以立即看出:罗马一开始是征服者和掠夺者,后来又变成普救者以及道路、引水渠、正义和和平的分配者,它得到帝国的称号确实名副其实;与之相比,雅典的帝国化道路是失败的。我们必须承认希腊对于军事征服的怀疑也给它带来了利益,承认提洛同盟城邦所缴纳的贡赋实际上证明了它的军事实力。但是,雅典却并没有向着普世主义的方向前进。雅典在其权力的范围内尽最大努力裁定结盟城邦之间的法律纷争,与罗马相反,在其中央权力得到确立的时候,它丝毫没有扩张自己城邦的权利,反而还对其进行了限制。 参照这两条准则中的任何一条,美国都存在明显的不足,对于这些不足的研究使得我们能够肯定地预言:在2050年左右将不会出现美利坚帝国。 美国尤其缺乏两种类型的“帝国”资源:它在“军事和经济方面的束缚力”不足以维持对于世界现有的剥削水平;“它意识形态上的普世主义正在走向没落”,使得美国无法对不同的民族和不同的人一视同仁,也就无法达到向他们保证和平和繁荣,从而剥削他们的目的。 接下来的两章将研究这些根本的不同点。  
传统军事已经无能为力
因此,人们从一开始起就对美国的实际军事实力心存疑惑。就连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美国经济资源的惊人扩张也无法使人忘记美国军队在这片土地上军事业绩的相对逊色。让我们先将盎格鲁—撒克逊人狂轰烂炸这个问题放在一边:轰炸并没有产生令人称道的战略效果,只能从整体上加剧德意志人对于盟军进攻的抵抗情绪。 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战略现实便是,在欧洲战线上,俄罗斯在斯大林格勒战役之前、之中和之后均做出了巨大的人员牺牲,但最终取得了战争的胜利,打碎了纳粹的军事机器。1944年6月进行的诺曼底登陆来得太迟了,与此同时苏联的军队已经到达他们自己与德国的西方边界,并向德国推进。战后在大多数人的思想中,是共产主义的苏联打败了德国纳粹主义,并对欧洲的解放做出了最大的贡献,如果我们忘了这一点就无法理解战后初期意识形态领域的混乱局面。 正如英国历史学家和军事专家利德尔·哈特所认识到的,美国军队在各个时期的行为都是官僚化的、拖沓的和缺乏效率的,与美国投入的财力和人力不成比例。(, history of the send world wr, pn s, londres, 173)每次行动时,只要是有可能,需要一定牺牲精神才能完成的任务都被交给了其他盟国的部队:在意大利的卡赞山是波兰和法国军队,封锁诺曼底山口的是波兰人。美国当前在阿富汗的“手段”是请各部落领袖出兵并提供金钱,而这只是一种古老手法的全新版本罢了。美国既不像罗马,也不像雅典,反而与迦太基比较接近,因为迦太基也曾出钱雇请高卢的雇佣兵以及西班牙巴利阿里岛的投石兵。具体说来,b—52轰炸机扮演了大象的角色,只是没有人扮演汉尼拔的角色。 美国海空方面的控制地位是无可置疑的。自从太平洋战争以来,这种控制就是十分明显的。回想起当年的美日之战时,人们总想忘记双方当时物质力量明显的不对称。在最初几次英雄主义的战役之后(例如双方旗鼓相当的中途岛战役),太平洋战争迅速地变成了“印地安式的战争”,技术实力上的不平等导致了双方在损失方面惊人的不等(现有统计资料中未按战场和战区进行区分,但是在战争中死亡的总体人数已经可以说明一些问题:美国(针对德国和日本):300000;英国:260000;法国:250000;俄罗斯:13000000;日本(对所有对手):1750000;德国:3250000。)。 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美国军队与这场战争在陆地上的真正胜利者 —— 苏联之间的冲突逐步激化,而这正从根本上反映出美国军事的脆弱性。在韩国,美国只取得了一半的胜利,在越南则根本就没有取胜;幸好并没有直接与红军对抗。至于在海湾战争,美国的对手是谜一样的伊拉克军队,一个只有2000万居民的不发达国家的军事工具。 最近出现的“零死亡战争”概念说穿了就是倾向于搞不对称冲突,至少在美国人看来是这样。它承认并加剧了美国在陆军方面的传统弱势。 在这里我并不是想批评美国没有能力像其他国家那样打仗,也就是说,愚蠢地屠杀对手的同时也屠杀本国国民。对于自身来说以最小的代价打仗,却让敌人付出最大的代价,这是一种纯粹的实用主义逻辑。问题是,美国的军队在传统上缺乏陆上优势,使其无法占领土地并构建一般意义上的帝国空间。 今天,俄罗斯军队已经收缩到相对于它以前的实力来说很小的一部分。每个人都对俄罗斯在车臣的困境加以讥讽。然而,在高加索地区,得到选举团支持的俄罗斯仍然能够要求当地居民服兵役。这种能力是一种社会和心理类型的军事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