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不来呢!原来在这儿!”
明堂和明台四手联弹钢琴曲,默契全无,好几处错误,但糊弄外行是够。钢琴曲进行到一半,石破天惊一声枪响,接着就是女人尖叫。明楼明诚同时站起扑倒明镜,明诚趴在地上拔出手枪上膛,翻身仰躺观察靠背椅缝隙中间,抬手一枪击毙一人,其余两人一起瞄向明诚,一侧的明楼,舞台上钢琴后面的明台瞬间同时开枪,其余两人击毙。
只是几息之间的事情,明镜吓傻了,瞪着眼看明诚拿着枪在靠背椅中间飞快地穿行,直到门外响起人声:“明长官!您还好吗?”
明诚的声音:“安全!”
明楼帮助明镜站起,拄着文明杖越过地面上横七竖八趴着发抖的人,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你来得很是时候。”
吴四宝尽量立正:“我一听见枪声,立刻上来。明长官是贵人,容不得闪失。”
明诚代替明楼扶着明镜,明镜一看地上的尸体,差点昏过去。明台跳下舞台,搀着明镜另一边:“大姐,你怎么样?”
两个弟弟,全都高出明镜一个头。他们一左一后护着她,如同以前她护着他们。明楼站在最前面,咬着牙微笑。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血腥味,明镜经历过生死一线,突然真的明白死亡是怎么回事。不是英雄故事里谁谁杀敌数万,不是默片电影里演员往地上一倒,不是戏剧代表鲜血的红绸布。
是真实的,一大块死肉。
明楼明诚明台,每天都在面对的,死亡。
第106章
涩谷准尉在空荡荡的会场溜达。吴四宝肥硕臃肿的身躯缩在一旁,大气不出。地面上五个粉笔人形和浓稠的一滩血,看得吴四宝心里发凉。这幢建筑以前是剧院,改成专门往外出租的会议场地。一楼最大,二三楼厅比较小。三楼据说死人了,死状很恐怖。不知道是谁,日本人重兵把守,吴四宝不敢问。三楼死一个,一楼死五个,一幢楼里同时死掉六个。上海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死多少人都不稀奇,南京路上都炸死上千人。吴四宝自己安慰自己,涩谷准尉的皮靴声一下一下敲击着他的心。
明楼。
一九零五年出生。“钱王”明锐东长子。祖籍苏州,出身簪缨世家。对金钱和权力的渴望超乎寻常。周围的人对他幼时的回忆主要是两个字:颖慧。履历傲人,能力卓绝,声名狼藉。
涩谷准尉站在明楼的座位前沉思。这个座位离舞台比较近,但显然不是最好的位置,明堂对于他并没有太亲近。
旁边的座位属于明镜。
一九零二年出生。“钱王”明锐东长女。现在名义上的明家掌权者。心姓刚强,脾气直接。资质不如明楼,显然足够聪明。早年力挽狂澜,很得明家人尊敬。
明镜另一边,明诚。
明诚的来历非常奇特。他有点符合中国人传奇故事里常见的虚无缥缈的演绎:没有父母,不知出处。档案里显示他出生于一九一三年。突然出现在明家,被明家收养。姓格顽强暴戾。中学里关于他的暴力行为记录非常多。一九二八年跟随明楼赴法,在法国的经历目前不能查得很详细,但出入境时间有模糊。
涩谷准尉转身,走近舞台,伸手一撑跳上去。
钢琴。
枪击发生时,明堂明台在表演。
明堂。明家的另一支,父亲和明锐东是亲兄弟。仇日情绪明显。明楼在汪政权任职后几乎不与其往来。情报机构关于明堂的调查很少,对他没有兴趣。
明台。
涩谷准尉盯着钢琴黑白分明的键,默默回忆明台的长相。明台的来历比明诚更加清晰,他的母亲因救明镜明楼而死,对明家有大恩,而非传言中明镜私生子。明台生长轨迹,用一个词可以概括:纨绔子弟。
……然而这个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在歹徒闯入开枪的一刻的反应居然是一手揪起明堂拖到钢琴后面护着。当时会场其他的显贵都是另一种反应,那就是吓傻了,基本不能动。
涩谷准尉绕到钢琴后面站着,看向会场大门。
明诚先开一枪打死一个歹徒,吸引另两个歹徒瞄他。一瞬间明楼明台同时两枪解决,并掩护明诚在加高靠背的靠背椅中潜行接近大门。涩谷准尉上过战场,当然知道残酷的训练可以使人大大缩短瞄准开枪这个时间间隔。
涩谷准尉突然想起那把被送到南京的破甲枪。三十多公斤的巨型怪物,一枚破甲弹就要半公斤。这种改造枪的后坐力非常恐怖,未经特殊训练的人极有可能被震断锁骨。
影佐大佐亲自到南京去看了这把枪。结论是,持枪人是军人,或者起码经过严酷的军事训练。一般上海黑帮流氓,搞不到也用不到这种巨型枪。年轻健壮,控制力极佳。最显著的特点:手臂肩膀比一般人更结实。
涩谷准尉站在钢琴后面,突然拔枪对着会场大门旁边的吴四宝。吴四宝腿一软刚想跪下,他沙哑地笑起来。
十二月,杜镛在香港以个人名义购买的大量汽油药品抵沪。杜镛指定诚先生接货,青帮其他人有些不服。第一批第二批诚先生的人安全接到,第三批出了问题。码头上吴四宝领着人截掉货物。诚先生的人当然不能答应,打起来。吴四宝人多,抢了一部分货物就走。诚先生手下的人开枪打死吴四宝司机,差点杀掉吴四宝。吴四宝暴跳如雷,回去之后煽动青帮其他人:这个所谓的“诚先生”根本没进门没拜先生,不算青帮的人。平时行事嚣张跋扈,无法无天,不拿青帮当回事不说,欺压其他同仁这么久。即便不清理掉他,也得教教他规矩!
被诚先生欺辱已久的其他帮派,真的起了“修理”诚先生的心思。
十二月十七日夜,诚先生的翡翠俱乐部被砸。
诚先生在地下室,对着穿衣镜慢条斯理打领带。昏暗的灯光一晃一晃,剪辑着他西装革履挺拔的背影。他打好领带,叼上香烟。身后冲出一个人,满脸惊恐:“诚先生,上面被砸得一塌糊涂!怎么办?好多兄弟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