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圈。明楼安详看报纸,翻一页。明诚看他半天,明楼终于装不下去:“你……干嘛?”
明诚笑:“大哥你没事儿?”
明楼看看明台的西装,再看看明诚的坏笑:“我的主意你都敢打?”
明诚把西装兜头一按:“就你闲着!尽心点啊,要不然明台又去跟大姐告状——顺便告诉你,下次明台生日大红包从你的饷里扣。我中午回来接你。”
明楼一听有点激动,刚想反驳,明诚急匆匆离开。明楼拎着西装,看明诚的背影。
“小样。”
亏我还戴着眼镜。
明镜指挥阿香收拾去明堂家看明衍要带的东西。
“本来二号就该去,死了个谁谁跑了个谁谁人心惶惶的。这些家伙也会挑日子。阿香你跟你爸妈打电话拜年了没?”
阿香清脆应着:“元旦那天就打啦。爸爸叮嘱我不要偷懒,明园一切都好。年前去的那个人怪怪的,爸爸安排她做些轻活,她做了几日就辞工,说是要回老家。”
明镜没放在心上:“她年纪大了,多给她一些钱。”
阿香嗫嚅几下:“她说要看阿诚哥,就看一眼。”
明镜做生意的,哪里不知道什么意思。看一眼就有看两眼,看两眼就要留下。现在上海大户人家往外赶人还来不及。
明镜把这个话题撂开,阿香也不敢提。
七十六号方寸大乱。军统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刺杀上海市长,下一步要杀谁?丁李二人不够级别见汪兆铭,被周佛海一顿痛骂。然而这次七十六号的确冤,千防万防,内鬼最难防。大户人家自查,新政府各机构当然也要自查。检举揭发到处抓军统,杀傅宗耀那个厨子早跑了。
周佛海主持新春茶话会,大家和和气气,周围的守卫都别着枪。明楼满面春风进来,明诚跟在后面。会场不让带枪,他俩谁都没拿枪。每次明楼来得都不是很早,一进门目光乱七八糟往他脸上扫。
陶希圣叛逃之前跟他关系最好。
他不知道被检举揭发多少次了。陈公博和周佛海一直没动静,明楼忙着主持辅币问题,没有计较。辅币现在一切都按照计划,很快能进入市场。傅宗耀一死,等于是个难得的喘息机会。
明楼挨个寒暄,明诚跟在后面一个一个认。
粱鸿志,以前能跟汪精卫平起平坐,是伪维新政府头头。后来被日本人削了。
卢英,警察局长……长的斯文,八面玲珑,装模作样。
罗君强,官瘾堪比毒瘾,专程为了做官从重庆跑来当汉女干。脾气太臭,汪兆铭给他个边疆委员会委员长,也算是“封疆大吏”,他倒挺满意。
丁默邨,鬼鬼祟祟畏畏缩缩,阴坏。看见明楼不吭声,态度不好不坏。
李士群……他倒是跟明楼热情。明诚十分好奇他,好奇他到底能有多卑鄙,好奇他的下场会是什么。
明诚跟在明楼后面,手臂上搭着他的大衣,拿着他的文明杖,把所有汉女干喷一遍,心里舒坦不少。明楼找到自己的位置,入席。明诚默默退到最后秘书跟班们的地方,看着明楼儒雅地听人说话,温和地发表意见,春风化雨地打机锋。这一屋子贼眉鼠眼的,被明楼对比得不堪入目。
明诚十分骄傲。
冗长无聊的会议开了许久。周佛海讲话完毕,明楼十分歉意起身,走向洗手间。明诚看他的背影,眼神动了动。
洗手间装饰得非常豪华,明楼在豁亮的镜中的仪表如王者般辉煌。
他低着头洗手,洗得很认真。旁边突然冒出一个人,他急切地跟明楼接暗号:“毒蛇,戴老板紧急指令。”
明楼瞟一眼镜子,还是洗手。
他的手指结实有力,没有明诚的秀气,上面捏着无数人命。在水流中活动一下,水花飞溅。
那人更着急:“毒蛇,戴老板说你在上海区做得不错,现在有紧急指令。”
明楼终于冷笑:“谁是毒蛇。”
那人一愣:“你呀!”
明楼慢条斯理摘下眼镜,低笑:“戴老板。所以你是军统的人?”
那人高兴:“是的!所以毒蛇请接收戴老板指令!”
明楼看着眼镜惋惜,可惜了,本来晚上还要用的。他突然道:“我这眼镜,挺贵的。”
那人看明楼不上钩,急得要死:“你在说什么?为什么不接头?”
明楼终于正眼看他,一掰眼镜片:“军统的人不能留啊。”
那人还没说什么,眼前一花,只觉得一阵风温柔拂过他的脖子,他再无活下去的机会。
明诚跑到洗手间,洗手间一地狼藉,血喷得到处都是。所以明诚最恨这种杀人方法,一塌糊涂,明楼要敢在家这么搞——不过明楼到底怎么做到的?他身上倒干净。
明楼洗眼镜片,洗了半天叹气,到底是脏了,沾了血,配不上在最温存的时刻使用。
他把眼镜一撂,非常绅士地趄趄身:“抱歉,亲爱的,我会尽快重新订做一副眼镜。”
明诚微微一仰下巴,也趄身:“我接受你的道歉。”
明楼走出洗手间,咬着牙笑:“试探我,却找这么个不入流的。不知道是李士群还是丁默邨的主意。我搞经济搞太久,有人忘了我也是特务委员会的副主任委员了。”
这种笑又来了。明诚压压嘴角,明楼彻底被激怒,一群笨蛋。
日本领事馆一片喧哗,有人袭击了一名秘书,抢走了文件。宪兵队冲进领事馆捉人,凌乱的脚步追着人影。明台趁乱摸上顶楼,撬开档案室,一闪身钻进去,轻轻关上门,绕开前面的柜子,开始撬保险柜。他于开锁有点天分,外面的脚步声和枪声扰乱了他。天气很冷,他一脸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