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诚开车载明楼回家。洗手间里倒个死人,会场里一丝惊奇都没有。那个不知名的小人物,就那么死掉,消失,没有用处。
“大哥,你的军统身份是不是暴露了?”
明楼拄着文明杖闭目养神:“他们知道有个‘毒蛇’,但不知道毒蛇是谁,所以用这么愚蠢的方法一个一个试。”
“明台……明台应该是过去了。他跟我去过一趟海军俱乐部,还旁敲侧击地问我领事馆跟海军俱乐部地形像不像。”
“嗯。”
明诚实在忍不住:“大哥……我后悔了。”
明楼攥紧文明杖,不说话。
领事馆前面一片池子,是活水。明台拉着郭骑云就往下跳,郭骑云水姓糟糕,差点淹死。明台拽着他,游出地下水道。水道连着河浜,郭骑云筋疲力竭爬上岸,迟迟不见明台上来。日本宪兵又不傻,当然知道沿河浜追,郭骑云听日本兵那特别的机械的脚步声愈见逼近。
“你磨蹭什么!”
夜色浓重,郭骑云看不清明台的表情,只听他咬牙切齿:“我让水草缠着了!”
郭骑云要跳下去帮他割水草,明台怒道:“别下来!你没听见声音吗?追上来了!”
郭骑云急得团团转:“那你怎么办?”
明台把微缩胶卷扔给郭骑云:“赶紧滚蛋!别被抓住!”
郭骑云接住胶卷,听见明台手枪上膛的声音,马上明白他要干什么:“你他妈真当自己是王天风了!你想干嘛?”
明台揪住郭骑云领子,郭骑云一下趴地上:“我他妈要是王天风我第一个毙了你!你个瘪三一脸叛徒相!赶紧滚!”
郭骑云还想说话,明台一发狠,一蹬河岸,仰面沉进河底。
王天风当年给郭骑云上的第一堂课第一句话:间谍不能被抓住,宁可自裁。
郭骑云一抹脸,在零星的枪声中拔腿就跑。
明镜裹着披肩,站在大门口。阿香劝:“大小姐,小少爷说了,他要是玩得晚,今天晚上就不回来了。”
明镜不听:“我等他,等他回家。”
明楼和明诚走回家门口,看见明镜单薄的身影,背着光那么站着。明楼道:“大姐?你怎么了?”
明镜哽咽:“我心慌。我等明台。”
明楼看明诚一眼,明诚笑道:“大姐别急,我去找找。您知道我开政府部门的车,这么晚了上街方便点。”
明诚跑出院子去街对面开车,明楼扶着明镜回去。明楼轻声道:“大姐,明诚去找了,你放心。”
明镜忽然抓着明楼,流泪道:“明楼,你听姐姐一句劝,回法国吧?把两个小的都带走,行不行?”
明楼心酸:“姐姐,我现在……走不了。”
阿香去厨房烧水泡热茶,明镜下死劲捏明楼的手:“我天天晚上做噩梦,梦见你被……被……而且还是自己人……”明镜的眼泪砸明楼手上,砸得明楼也流泪。他无力解释,无法解释,只能反复低语:“我真的走不开……等……等战后,一切平定下来,我就回法国,好不好?姐姐你放心……”
明台迷迷糊糊醒来,觉得自己好像被人背着。时光在濒死的时候会倒转,他回到小时候,逃学逃家玩得忘乎所以,被明诚逮住,也是这样背着他回家。
……看来这次要回家了。
望乡台在哪里?
明台嘟囔:“明诚诚,回家呀。”
背他的人声音发抖:“回家。”
明台就笑:“殓装不错……还是大哥亲手熨的……”
他昏过去。
明诚背着明台钻进弄堂,七拐八拐敲开一间房子。开门的人看见明诚一愣,明诚急切:“黎叔,快点,藏他一下!”
第81章
明台大喊一声:“姐!”
他猛地坐起来,眼前一黑倒回去。他捏着鼻梁,喘几口气,咳嗽一声,大脑飞快回忆昨天发生的事情,眼睛到处转着观察四周。
上海弄堂典型的清苦人家,但不到棚户区的地步。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只柜子,一个头发花白干瘦的大叔蹲着翻旧报纸,只有一个侧面,面目倒是和善。屋子中间烧着蜂窝煤小炉子,暖暖的橘色火光跳跃着。
环境判定,暂时安全。
目标大叔,目测体力远在自己之下。
明台心思转了转,条件反射去摸袖剑,才发现自己是全裸的。他手肘支着上半身,旁边的书桌子上整整齐齐列着他身上的武器:领刀,袖剑,枪,绑腿匕首,……手表。
明台清清嗓子:“您好?请问几点了?”
黎叔在翻旧报纸,寻找当年的寻人启事。余光把床上年轻男孩瞬间之中迷茫狰狞微笑的表情转换看了个透。年纪这样小,已经是个称职的特工……
黎叔轻轻叹气。
“早上六点。”
明台小心翼翼接近自己的枪:“您是?”
黎叔还是没看他:“你昨天晚上被人送到我这里的。”
昨天晚上。
明台记得自己被水草缠住,让郭骑云先跑,自己被刺骨的冷水冻得肌肉ji挛,然后稀里糊涂挣扎出淤泥,顺着河浜游,游到哪里,有人背他,就失去记忆。
明台捂着脸,他是打算自裁的。
背着他的人,是谁?谁救他?他梦到小时候明诚背着他回家,他玩累了就在明诚背上睡着,无忧无虑。
不可能是明诚。
那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