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镜一听,也就不再细问。她想叫明台回来,见见明楼:“这混蛋,我治不了他!你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样,无法无天!”
明楼连连叫苦:“姐,坏人我是不再当的,他从小到大都是我唱白脸,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恨死我!这么大的男孩子都是野马,明诚那时候也不听话,只不过让明台比着而已……明台自小就皮,也是您惯的!”
明镜给明楼收拾了一堆东西:“明诚还好吧?怎么他跟着你,你还是瘦成这样子?你们俩不做饭?”
明楼赶紧道:“姐别塞了,我到那边不好运,雇人可贵了。一般是明诚做饭,您知道我不会。”
明镜一边狠狠地往皮箱塞东西,一边笑:“雇人贵?明诚不让雇吧。他是真守财,将来回来给我算账。”
明楼抿一下嘴,强笑:“对,他不让雇。”
临行前一天,有车来明家接人。明镜看车上插着国旗,车牌竟然是南京的。车上下来个挺精神的年轻人,对明镜毕恭毕敬:“明董事长您好,我们是行政院实业部的人。陈部长派我们来请明先生去小聚一番。”
明镜有点悚然:“去南京?”
年轻人笑了:“明董事长说笑,就在上海。我们陈部长已经在恭候了。”
明楼一边穿大衣一边下楼,大衣衣角飞起,仿佛铠甲上猎猎的披风:“知道了,这就走。”
明镜愣:“实业部陈部长?陈公博?”
年轻人笑道:“正是。”
明镜想揪着明楼的耳朵吼,你这都招了些什么人?作死呀你?
无奈当着外人,不能丢失淑女仪态,只能眼睁睁看着明楼上了黑轿车。
轿车一路行驶到一家雅致的“竹君川菜馆”。店面不大,在精巧幽静。近来川菜风行上海,这家私菜姓质的小馆雅座千金难求。明楼一推门,里面早坐了个中年男人。他一看明楼,一愣,显然明楼比他想象得年轻太多。他起身相迎抚掌大笑:“你是管测兄?真是……仰慕已久!”
明楼双手握住陈公博的手,言语中略带激动:“你就是陈部长!真没想到咱们真有见面的一天!”
当年陈公博为了汪兆铭跑到法租界创办《革命评论》天天骂蒋中正独裁,明楼远在法国,给予经济方面大力支持,隔三差五发电报文章和陈公博鼓吹的“民主”一唱一和。九一八之后蒋汪在国际调停下捏着鼻子合作,陈公博到国民党行政院里任民众训练部长,实业部长。
“陈部长现在可否一展抱负?”
“一言难尽。行政院是个什么地方,‘草长空庭’,如此而已。”
明楼和陈公博相谈甚欢,聊了一下午。陈公博满腔牢骚,诉苦蒋中正迫害国民党内部左派同志,汪兆铭同志尤其受罪。说是一致抗日,姓蒋的现在就是敛权,瞧他对胡汉民做了什么吧。
明楼甚是宽慰他。
陈公博只是叹气。
入夜,陈公博要马上返回南京,两人依依惜别。陈公博真心拿明楼当知己,认为明楼是难得的明眼明心之人。
“看着吧,看看党国以后怎么样吧……兆铭兄为国为民忍辱负重,只怕哪天姓蒋的终于下狠手……唉!”
明楼出了竹君小馆,身上微微散发酒意。陈公博要送他,被他推辞:“正好我走着回家,散散酒意。家中大姐最恨我喝酒,要不然进不了门。”
陈公博大笑,两人告辞。
等陈公博离开,明楼走到街对面,看一个人靠着电话亭抽烟,一地烟头。明楼不吸烟,就把手揣在风衣里看他。
王天风。
他们俩现在是……搭档。还他妈是“生死搭档”。
刚公布他们俩一组的时候,明楼出于礼貌上去打招呼:“王同学以后请多照应。”
王同学愤怒:“明楼我cao你大爷的我叫王天风!你是压根不知道吧!”
哦。王天风。
那么王天风现在叼着没滤嘴的卷烟要掉不掉吞云吐雾。明楼难得近距离仔细观察他,一张娃娃脸看着跟明诚一样大,非得耍横耍狠。明楼忍着劝他“吸烟有害健康”,闭嘴保持沉默。王天风左手戴着块表,还是卡地亚的。明楼大脑自动计算按照王天风的收入他得活到哪辈子才能买起这块表,王天风冷笑晃晃手:“这是我们陆团长的表。”
陆受祺。为人骁勇,北伐时牺牲。
明楼很歉意:“抱歉。”
王天风用鼻子哼一声,喷出一股烟:“你巴结姓陈的那熟练程度,我觉得你干个政客更好。发什么神经进复兴社。”
明楼只是笑,没说话。
王天风也怕问紧了问出一篇牺牲小我报效祖国的大道理,本来天就冷。
“明天启程去法国。娘的老子居然还有机会出个国。”
“你会法语吗?”
“老子不会学啊?”
“我很乐意帮忙。”
“呵呵。”
明楼一听是法国,心里还是有些别扭。
王天风夹着烟用拇指划上嘴唇,他打算留胡子:“干嘛死着脸,不想去法国?”
明楼踮一下脚,深深吐一口气。
“不是。法国……有我不敢见的人。”
王天风上下打量明楼,浮现一种嘲笑:“情债啊。好过就甩啊。人家没杀了你真是客气。”
明楼苦笑,他真的不该站在这里听王天风胡搅蛮缠。
法国,里昂,巴黎。
明楼心里柔软地一痛。
第37章
民国二十年十一月十七凌晨。
明楼的船下午三点启航,他拜会完陈公博回来一宿没睡。书房的灯彻夜明亮,明镜半夜起来,看见灯光想去送杯咖啡。犹豫再三,还是打消念头。将要的离别最难受,那是悬在脖子上要落不落的铡刀。
明镜舍不得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