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长一串子,是给我起长生牌位么?”
林小胖忙呼救命,两人笑闹作一团,亲昵之态毫不避人。慕容昼是有意为之,林小胖是不在意,因着二十一世纪的情侣大多作此情状,在她而言还真没有什么奇怪的。可是着落到旁人眼中,便反应不同了,杜蘅脸上晴阴不定,不知打着什么主意,还是陆潋一边打圆场道:“大掌柜倘若没什么吩咐,属下等此刻便行动了。”
慕容昼正搂过林小胖的肩膀刮她的鼻子,头也不抬的道;“去罢,传令到各分舵,有宁天落的消息留他等我们,实在不行便纵之去,盯紧就是,万不可与宁天落动手。”
昨日开阳堡一战,林小胖并未亲身参与,今日议事才知道约略知道些情况,原来早在慕容昼携林小胖自阳高入关之时,杜蘅布在阳高的斥候便已经知晓,飞鸽命候在怀安的杜、陆、薛三人赶来开阳堡接应。赶巧云皓与曲如眉至天显办事方回,路上被江湖同道拉来开阳堡作客,慕容昼在受伤之际的长啸,不但招来宁天落相助,亦让云皓听着了,这才请来赫连堡主解决纷争,之后少堡主赫连德还是命人俘来林小胖,请祁膳以其为原料作“美人炙”以向慕容昼立威。宁天落江湖经验不足,等到发现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打死两个人之后取了慕容昼的东西及马匹扬长而去——别的也还罢了,关键是千辛万苦得来的“彼岸花”还在行李中,而开阳堡情形特殊并无慕容府分舵,因此需派人分别到蔚州、云州、威州三地传讯。
陆潋应了声,约了薛诚、杜蘅一起出发,薛诚果如其名,默不作声的拱手为礼作辞,杜蘅恨恨眼了慕容昼一眼,起身便走。
慕容昼忽然喝道;“杜蘅回来!”
杜蘅重行转回来,一脚蹬在门槛上,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问道:“怎么?”
慕容昼沉默了半晌,沉声问道:“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刘女史是怎么教你的?”
杜蘅沉默半晌方拱手道:“是,属下知错,属下立即动身去云州,请大掌柜示下。”
慕容昼唇角挂起一丝微笑,叹道:“孺子可教也,去吧。”
林小胖倚在慕容昼肩膀上目送杜蘅出去,老气横秋的评道:“阿蘅是个很聪明的姑娘啊。”
慕容昼半晌才回过神来,推开她问道:“你说什么?”
林小胖呵呵干笑着坐直身子道:“没什么,传个讯也要遣几员大将出去,可惜可惜,我们呢?”
慕容昼道:“你懂什么,长江以北地区本非慕容府的势力范围,飞鸽传书并非稳妥之法,且已经有人放出彼岸花的风声来,前路崎岖。这三人到了州府的分舵,自会调集人手乔装南下以扰乱别人耳目,你我云皓曲如眉一同去燕州,我们走海路。”
他既然这样说,林小胖便只好听着,不多时有侍卫备好马匹并一应物事来请慕容昼。他便携了林小胖一同出门,其时碧空如洗,阳光灿烂,刺得人睁不开眼来,门外云皓正坐在一匹栗色的大宛马上俯身将曲如眉抱起,搁在自己身前。
林小胖打个哆嗦,两人这样的场景勾起她一些不愉快的回忆,难为众多言情小说把女主搁在男主鞍前这一动作写得深情款款,只有坐过的人,才知道臀部被硌成四瓣的感觉如何。
所以当慕容昼坐在马上以极尽优雅的动作伸手给她的时候,她连忙摇首道:“多谢多谢,只是官人瞅瞅这个天,咱俩挤在一起也太热。”她自另去寻了一匹马乘骑。
慕容昼饶有兴味的端详着云皓的脸色,客气道:“这趟可真是辛苦了如眉姑娘,千里迢迢相随,云皓好福气啊。”
曲如眉的表情隐在面纱后,不辨喜怒,只听她道:“如眉份内事而已,多谢大掌柜。”
林小胖催马答答的跑过,扔下一句话道:“云皓果然好福气啊。”
四人策马沿着蔚水东去,不过一日便已经入了河北道境内。因林小胖纵马驰得太快,错过了宿头,驰了五十多里地也没见一处人家,只得在路旁寻个树林以作栖身之地。
林小胖全无形象的自鞍上翻下来,直嚷嚷着困,寻块干燥的地方倒头便睡。还是慕容昼将她踹起来,递把短刀给她,说道:“傻丫头,趁着天还亮寻些柴草来生火,我去猎些山鸡野兔回来——再懒,小心半夜狼来了咬你。”
曲如眉白天受了些风,此刻竟发起烧来,云皓不免要先安置佳人,林小胖只得拖着疲惫的身体随慕容昼去了,她只需到近处捡些枯枝干草以作生火之用,慕容昼寻个合适的地方指给她,自己提气轻身,轻飘飘的没入树林深处。
林小胖越发坚定了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学好武功报效家国的决心,当下哼着小曲捡拾柴草,只是曲调古怪,颠倒就是那一句“书到用时方恨少。”
她连捡带砍,才不过寻了怀抱粗细的一堆枯枝,慕容昼便已经拎着两只剥了皮的野兔过来,林小胖笑嘻嘻的先念一句佛,问道:“施主身手如此矫健,老衲羡慕之至啊。”
可惜慕容昼不太能欣赏她的幽默,将兔子交到她手中,寻了条嫩枝俯身将柴草捆好提起,动作干净俐落,他道:“你刚才唱什么书到用时方恨少?”
林小胖跟上他的脚步道:“我曾经……咳咳,得到过一本秘笈,有野外生存的种种法门,可惜区区在下看是看了,全都没有记得——仓促之间流落江湖,没带过来真可惜了。”
他两人循原路返回,曲如眉身上盖着云皓的大氅沉沉睡去,云皓坐在一旁,只是身旁整整齐齐垛着半尺来高的一堆柴禾,两三棵碗口粗细的松树,原来他竟是徒手将树上枝桠削去然后斫为几段,再以真气震为数片,似他这样内家高手,做起来轻松写意。可教林小胖看来,不免矫舌难下,悄声向慕容昼问道:“老妖,教我武功吧,我拜你做师傅。”
慕容昼将她手中的野兔挂到旁边树枝上,寻着火刀火石乒乒几下便点燃着了火绒,嘲道:“慕容家的武功绝不外传,你想要学,只能从速嫁我。”
林小胖哈哈大笑,她插不上手,便蹲在一边看慕容昼生火,打诨道:“好啊好啊,择日不如撞日,就是今天,此刻便好,云皓来做个见证,老妖今日要成我家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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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皓蓦地抬头,盯着林小胖恨恨看了一眼,却不说话,低头忙自己的。慕容昼正抱过云皓劈的柴堆码在火边烤,忽然惊道:“这是‘三分剑气’!云皓,你练成了‘三分剑气’?”
林小胖不知那“三分剑气”为何物,凑趣问道:“什么‘三分剑气’?□三分还是天下三分?”
云皓淡淡道:“是相思三分。”
算来相思只三分,一分心碎二分痴,无人相顾,尽委尘土。
林小胖还不能领会其中真意,但见云皓将一段木头立在地上,以手掌按其顶端,也没见他怎样发力,抬起手掌时便已经整整齐齐分作三片,当下笑问道:“有趣有趣,倘若我现在便努力学,要几时才能学成这个?”
云皓道:“你学不会的。”
慕容昼知道这“三分剑气”据称要心碎情断痴绝方可练成,看见云皓的神色,至此刻才觉得自己是玩的过了些,心生内疚当着林小胖又没法说,只不停手的忙碌,随口道:“别作梦了,你道这是容易的么?似云皓这样的练武奇才,你我是不用想了——哎,好有几年没做过这些事了,早知便带个人过来了。”
他话音才落,便见密林深处疾掠出几只麻雀,云皓长身而起,沉声问道:“老子正不耐烦呢,谁家的走狗凑过来找打?”
林小胖还没反应过来,刀光闪动,十几个黑衣人默不作声的砍杀过来,七八个与云皓战在一团,其余六人等却持刀逼近。
慕容昼尤自好整以暇的将洗剥好的两只野兔穿起来支在架上,含笑道:“小胖,云皓这个样子,你从前没见过吧?”
林小胖望着游走在刀光剑影中矫健身影,刻意忽略眼前的危险,点头道:“是没见过。”
慕容昼拍拍手,起身邀战,丢下句话,“你看好曲姑娘。”
林小胖应了声,转头见原本熟睡的曲如眉已经颤巍巍的站起身来,一双妙目眨也不眨的望着云皓,当下握紧慕容昼所予的短刀,将曲如眉拖到自己身后,笑叹道;“还真是江湖险恶,动辄就有人提刀杀过来。”
曲如眉环顾四周,然而暮色苍茫,四野寂静,官道上杳无人迹,唯有那三匹马在不远处低头吃草,虽极目远眺又能看出什么来?半晌方轻声道:“我不怕。”
林小胖干笑两声,眼见有人在慕容昼身后持刀直斫,心里猛地一惊,幸而他身子不知怎地一转,堪堪躲过敌人势如雷霆的一刀。要说起武功高低来,林小胖也看不出,只知他与云皓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战斗风格,那厢云皓早夺了一柄剑在手,大开大阖,势如破竹,当着披靡。慕容昼身形快绝,出手华丽繁复,绝不跟对手硬碰硬的。
林小胖明知自己也没有过目不忘,看一遍就可以偷学到武功的本事,仍然目不转睛的望着战局,她喃喃道:“云皓打起架,真是好有气势啊。”
曲如眉轻声道:“他近半年来已经很少大开杀戒了,今次可知是给慕容大掌柜气的不轻。”
林小胖蓦地明白过来,还是问道:“云皓与慕容昼这样的交情,还会为着个女人生气?”她话中的“女人”自然指的是区区在下她林小胖自己也不用多说。
曲如眉坦然道:“将军自然不一样,好歹也是云皓旧日的妻主,倘若嫁了慕容昼,可教他的面子搁到哪儿去?”
林小胖也觉得自己也太没有原则节操这类的道德约束——可是眼下从身体到名声面子经历等等都是别人的,堕落一下又何妨?可是……“只是面子么?”
曲如眉浅笑道:“将军还觉得云皓还是旧日将军的云皓么?”
旧日的云皓……林小胖叹口气,永远微笑望之即生安心喜乐的云皓,难道真的就被眼前这眼神冰冷表情木然的陌生人给取代了么?
胸口闷痛,想想云皓若骗不回来,等那莎拉公主回来自己的后半生堪忧,还要嘴硬道:“怎么,曲姑娘这么快就要把云皓纳入裙畔之臣的行列么?”
曲如眉巧笑嫣然向战斗中的云皓一指,轻声道:“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也不知云皓听到这句话没有,蓦地长笑,剑光暴涨,惨呼声连连,没一会便被收拾了围攻自己的几个人,垂首看自己的衣襟上鲜血淋漓,叹息道:“好脏,如眉帮我取件衣服,我洗洗去。”他语意森然,曲如眉答应了一声便去包袱中翻找。
林小胖不禁要打个哆嗦,偏慕容昼正在与最后三名敌人缠斗,百忙中还要提醒道:“云皓,再往东走一点就是条山涧,带着曲姑娘去吧。”
“留个活口。”
“知道。”
林小胖呆呆看着云皓当真携着曲如眉往林深处走去,片刻间慕容昼的战局也已结束,他扯下自己点|岤制住的那唯一一名活口,却发现唇角一丝黑血,鼻息全无。
“这是死士啊,谁有这样的手笔,送人来给我杀?”慕容昼不停手的检查几具敌人的尸首,原本打了架就去洗澡的事都是他做的,云皓才是留下盘问活口检查尸体的那个人,今日却颠倒过来了。
作为现代人的林小胖对那十来具连话都没说的尸体,只觉右侧脑袋一蹦一蹦的疼,她自然不会往近处凑,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她却不知道这样的湿柴需烤过了才能使用,这么扔进火里最易生烟,一时松烟缭绕,呛得她眼泪直流,烤的野兔早已一半焦黑,另一半却是生的也不用多说。
“小胖啊,莫非你心里还喜欢着云皓么?”慕容昼胡乱擦了手,在她身边躺倒,也不管身上血污。
林小胖正色道:“什么喜欢不喜欢的,现在我觉得云皓既入得林家门槛,哪有轻易便拱手给别人的道理?”
慕容昼悠悠道:“真心话?”
“假的。”林小胖嘿嘿冷笑,“先寄存在曲姑娘那里吧,迟早会取回来的。”
慕容昼只道她是要卷土重来,哪知她是想着待莎拉公主本尊忙完正事回来,自然会一雪前耻——可是想要顺顺利利回自己那个世纪去,还是要先骗回七个侍夫,粉饰太平才行。
想也觉得头痛,林小胖道:“阿弥陀佛,施主身上好大的血腥。”
慕容昼又岂是个正经人?一把拖过林小胖,按在自己怀中专拿血渍未干的衣襟往她脸上蹭,还要抱怨道:“我辛辛苦苦出生入死,居然还敢嫌弃我。”
林小胖如今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自然要奋起反击,一来二去,也不知是慕容昼乏力还是有意放水,居然被她骑在身上,狞笑道:“师太,你就从了老衲吧。”
第一卷 75流光容易把人抛 一至五(7月30日)
云皓拖着曲如眉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面。
曲如眉原是要敲钉转脚的赞一句林小胖与慕容昼情深似海,羡煞旁人的,但看看云皓的脸色,到嘴边的话却换成了,“从来不知道大掌柜也有这样陪人淘气的时候。”
林小胖原不知道他们两人站在身后,闻言唬了一大跳,按着胸口慢慢从慕容昼的胸膛上挪下来,也不敢与云皓的目光相触,嘲道:“老妖,你一世英名,可就栽到我手里了。”
慕容昼原是摆个奴家认命阖眼受辱的表情,这才一跃而起,笑吟吟招呼云皓,“你们俩女人在这继续瞎编吧,云皓跟我看看那些去。”
他说那些自然是指来袭的尸体,云皓默不作声的取了火堆中的几根燃着的松柴随他同去,不过十几步路,慕容昼还要调笑他一句,“云皓你现在好大杀气啊。”
他身畔的云皓,那厢的林小胖与曲如眉,都支着耳朵听他如何回答,不料他来了一句“哦?”便不予理睬。
对付这样油盐不进的铁石心肠,慕容昼也自叹没法子,只压低声音道:“你不是拿定主意,要听你师傅的话了么?”
云皓俯身查看那些尸体,随口应了一声。
云皓自幼被他师父刘和州抱养,名份上是师徒,实际上两人的感情,要比云皓跟自己亲生父亲的感情还要好。他当年嫁给林慧容,刘和州便百般阻挠,只是情势所逼而且他自己情愿,这才点了头。后来云皓年年拜见刘和州,年年都为此事争吵,终于轮着凤凰将军失势,云皓自己求去,这段公案才算了结。他与慕容昼当年游历江湖,结识了曲如眉,虽说不上什么情深似海,但是曲如眉善解人意,温柔体贴,却是最中刘和州意的。且他与凤凰将军结缡数载,并无子女,这个传宗接代的大事,也是云老太爷死催他的。
这些事慕容昼大概都知道,虽说当时云皓以嫁人为耻,深知内情的刘和州与云老太爷都称他去了西域,后来云皓回来,毕竟还是告诉了他。
“那你这么大的杀气,却是为什么?难道旧情未了,又或者所谓‘恩断情绝’的凤凰将军与你之间,别有隐情?”
云皓失笑道:“小昼,你老了,罗嗦的很。”
他说这话的时候忘记“小昼”这样的妖孽,岂是轻易便善罢干休的?下面那句话教他浑忘记十余年的交情,若非尚有一丝理智,早已经抬手杀了眼前这人。
慕容昼嘿嘿笑道:“倘若我娶了这个人,你我的关系,可要怎么算才好?”
云皓森然道:“你看这些人,舌头都被人割了去,难怪一句话不说只管杀,奇怪,武功兵刃衣物上,竟然没有特别之处,我不信了。”
慕容昼打个哆嗦,只道:“我刚才也是这么想的,难不成是什么血影楼之类的杀手组织?”
想起唐笑,刹那间云皓流转全身的内力未能收敛,手中的松柴火把为他劲气所震裂成齑粉,猛地灿烂大烧了一下,就象他手中开出一朵不甚足的烟花。
曲如眉忙取了几枝燃着的松柴要送过来,云皓的衣袖为迸出的火花所波及,此刻尤有三两处正燃烧,他覆手按熄了燃着之处,轻声道:“不是。”
被烧过的衣袖上有几个小小的黑洞,曾经被她燃烧过的心……
慕容昼回过神来,来来回回将尸首搬作一处,半晌才问道:“管杀不管?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