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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妆第10部分阅读(2/2)

那位淑女脸生得很,可以肯定从前没见过,她瞧破了二殿下的局,却与咱们客栈过不去,不知是哪位殿下的人。”

    黑衣青年笑:“脑子又笨了?既是新到龙城的,那有谁刚从外地回到龙城?”

    方管事:“公子的意思,那位淑女是太子殿下的人?”

    黑衣青年:“跟随太子到龙城,不一定就得是太子的人。——真是好奇得很,太子如何拐了她的。”

    方管事深知自家主人不想说的,任哄,任刑,都不会多说一个字,干脆不再问,另起话头:“我们的客栈做了筏子,可就直接与二殿下摆明车马。公子说过,从龙之功,贵之极,也险之极,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王子们的夺位,不参与为上策。”

    “夏侯星,以庶子之身,不感嫡母养育之恩,觊觎嫡兄太子之位,比之夏侯风、夏侯雷,他更让我不齿。”黑衣青年转一转玉杯,“我与父亲说过,与你们也说过,我们,择明君而从之。”

    方管事笑了:“公子这话说得,怎样才算明君,那太子殿下的名声可不大好,性子绵软,还招蜂惹蝶,有个花蝴蝶的浑号。”

    黑衣青年斟酒自饮:“寰王的四个儿子,有名声好的吗?没有一个名声好的,不是怪事一件吗?”

    方管事苦着脸:“薛太医传来的信,太子殿下的两条腿,废了,站起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薛太医亲自问的诊,十成十错不了,一个残废……以小人见,几位王子,四殿下年少,公子何不遂……”

    黑衣青年扬扬手:“方叔,那话,别再提了。龙城的水,只怕比我想的还要深,有些事,由不得我。”

    方管事讪讪闭了口,静一会儿,又道:“二殿下的局,公子瞧在眼里,也曾搜找证据,却是无果,公子说,捕风捉影,如隔靴搔痒,换是公子,当怎样破局?那位淑女,又会怎么做?放烟花,那可是苗家的拿手。”

    黑衣青年弹一下玉杯,道:“明天,你就知道了。”

    049 热闹

    十月初三,巳时正,卜卦,大吉。

    轰!轰!轰!三声巨响。

    走在街上的,停下脚,坐在家里的,奔出门,抬起头,但见得半空中烟花绽放,灿烂仿若云蒸霞霨。

    苗家铺子又出新烟花了!

    流星花园燃放新烟花了!

    人们在惊讶之余,兴奋起来,抬脚都往流星花园赶来。

    爆炸声一声接一声,半空中开满五彩缤纷的焰火,璀璨如夏夜的流星,绚烂如春日的繁花,真的是没见过的花样子。

    人们更兴奋了,加快脚步赶往流星花园,人潮涌涌,到了流星花园,人们才发现,放烟花的是流星花园斜对的一家客栈。

    这是开新店吗?有钱的人家开新店,不定会撒铜钱的。

    果然,门旁边放了一只竹筐,满满的铜钱。

    说的,笑的,叫的,喊的,嘈嘈杂杂。

    方管事穿一身大红新衣袍,拱手道:“小店今天更名换匾,放几支烟花,求大家捧个场,图个热闹。”

    人们这才注意到,客栈门上方,一块红绸覆着匾额。

    改店名啊,换字匾啊,已经来了,那就瞧瞧吧。那竹筐里的钱,是要撒的吧。

    吉时已到!一声长长的唱喏。

    两名新衣小厮登上木梯,揭下红绸。

    随云居。

    人们笑起来,随云居,客栈也讲斯文么,斯文是斯文,不如安泰两个字吉利。

    小厮欢笑着,抓起一把铜钱丢出去,喊同喜同喜。捡钱的也笑着喊同喜同喜。

    总有那不愿为几个铜钱折腰的人,比如,读过书的士子。

    “随,云,居,瞧那匾,乌木,唉呀真是乌木的,拿出来做匾,太奢侈了,啧啧,新店名,真好看!”人群中有人低呼。

    “居,好……”

    “不,随字好……”

    “云字最好,就像天上云在飘……”

    有几个懂字的方巾士子看得痴了,摇头喃喃自语。不认字的摇头笑,乌木唉,要不要趁夜偷了去呢?还是算了吧,敢用乌木做匾额,这随云居的主人一定不凡,在乌木上刻字,那字一定好,不好怎么做匾额。

    新匾额,太闪人的眼睛了!

    方巾士子们的额上沁出汗珠。如果乌木算一个好,另一个好便是字,可以说一寸乌木一寸金,那字,可以说一字千金吗?

    “哈哈,瞧你们这些读书人,最是拿腔作怪,不就是一块新匾写了新字嘛,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总不得说,说得出来的好,算不得好?”一个马车夫举着鞭子,放声大笑。

    “对,对,”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士子大叫起来,“说得出来的好,算不得好,这说不出来的好,才是真的好。”说着,竟对着那马夫车一躬到地,“小生受教,多谢兄台,夫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诚不余欺也。”

    有几个携了文房的士子,席地而坐,身旁的书僮飞快地磨墨,一个锦袍士子提起笔,指尖颤了颤,墨汁滴到竹简上,懵懵然竟不知如何下笔。

    另有士子道,走,走,回去取笔墨。

    方管事暗暗松了口气,拱手笑道:“小店内备有文房,另有一匾,七十八字,还请参详。”

    “七十八字啊,不能不看。”

    “走,走,看看去。”

    “别挤,别挤,成什么样子,有辱斯文。”

    客栈里,干干净净,食案亮得照见人影。

    白墙上,红绸覆匾。

    “快揭了,快揭了。”

    两个小厮笑嘻嘻揭了红绸。

    白杨木的匾,七十八字。

    姿淑窈窕伯邵南周凤兴自后妃

    归思广河女卫郑楚樊厉节中闺

    迤逶路遐志咏歌长叹不能奋飞

    颀其人硕兴齐商双发歌我衮衣

    蕤葳桀翠荣曜流华观冶容为谁

    悲情我感伤情征宫羽同声相追

    真真七十八字。

    不一会儿,大堂里便挤满了人,却静静的,陷在一片诡异的宁静里,看字的士子们,仿似看到百鸟朝凤,千岭叠嶂,万马奔腾,只觉得一股股战栗,从头顶直到脚底,又忍不住想跳,想跑,想放声喊,想高声唱,呜呜的,竟有人嚎啕大哭起来。

    小厮忙着安排士子们就座。

    砰!有东西掉在地上。

    大多人的目光集中到惊慌失措的小厮身上,在他脚下,一滩水渍,一个碎了的圆肚小陶壶。

    更名,换匾,大喜事。

    大喜的日子,摔坏了东西,不吉利。

    小厮扑通跪下。

    方管事脸变了又变,最后换成笑脸,招呼小厮清理,口中道:“碎了就碎了,碎了好,碎了好,岁岁平安。”

    众人吸吸鼻子,有什么味道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酒。

    酒的味道。

    这酒味……

    忙碌的小厮不敢再大意,轻手轻脚,引了大堂里坐不下的士子到楼上雅间。

    那字匾挂的位置极好,各个雅间,或开门,或开窗,都能看得到。

    展开竹简,磨起墨,有提笔落字的,更多的,提着笔发呆。

    方管事拱手道:“诸位贵客光临小店,实是小店的荣幸,我家主人说,这七十八字,有成诗者可得酒一壶。”

    “成诗得一壶酒,这是免酒钱么?”

    “管事的,那白得的酒,不会就是你家店自酿的酒吧,小生前几日喝过,尔尔而已。”

    方管事再拱手:“确是小店自酿的酒,不过,今天这酒,是我家上上先祖亲手酿的,与以前的不一样。有多少年头,诸位贵客不妨小赌一回。”

    “哈,刚才有小厮摔碎了陶壶,那酒,难不成就是你家上上先祖亲手酿的?”

    “唉呀那酒,闻起来确是有些年头,就不知吃到肚里怎样。”

    “管事的,你说的得酒一壶,那壶,不会就是刚才碎掉的小茶壶吧,可太小气啦。”

    “敢问管事的,这字是谁人所写,是你家上上先祖吗,可否引见,容小生当面请教?”

    “不当玩笑,谁家上上先祖还在世的。赌酒的年头,倒也有趣。”

    “作诗作诗,作成了诗,喝上酒,什么事都好说。”

    方管事靠着高柜,三年前新开店那日,也不及今天人多。

    “小生不才,献丑了。”穿粗布衣裳的士子清了清嗓子,徐徐念道,“邵南周风,兴自后妃;卫郑楚樊,厉节中闺;咏歌长叹,不能奋飞;齐商双发,歌我衮衣;曜流华观,冶容为谁?情徵宫羽,同声相追。”【注】

    有小厮从高柜后捧出一个绘如意花纹的漆盘,漆盘上放一只陶壶、一只陶杯,那陶壶,果然如摔碎的那个一般小巧玲珑。

    众士子大笑,皆道店家太小气。

    【注】五音即五声,《周礼-春官》:“皆文之以五声,宫商角徵羽。”本章的回文诗,引见魏晋苏蕙回文诗,取840字之78字。

    050 连环

    方管事双手托盘,恭敬问穿粗布衣裳的士子:“敢问士子高姓?”

    “免贵,小生姓陈。”这位陈士子拔了头筹,不免得意,仰起头,嘴对了壶嘴,喝了一大口。

    “陈士子,这般小壶,这般牛饮,辱没斯文!”有士子笑。

    一口酒下肚,陈士子只觉得五脏六腑全烧了起来,三万六千个毛孔个个冒火,说声“好烈”,那脸,一层层红起来,身子摇两摇,脚底滑两滑,扑通摔到地上,十分惬意地伸直腿,展开臂,说声“舒坦”,没了动静。

    方管事眼疾手快,抢了酒壶捧在怀里。

    作出诗的陈士子,醉了。

    “咦,刚喝一口就倒,太不能喝了。”

    “这酒量,笑死个人。”

    “管事的,你家这酒,是陈年老酒,还是磕睡药,再陈年的老酒,也没有一口就倒的吧!”

    众士子又吃惊又好笑。

    方管事高高举起手,陶壶微倾,一小注酒线流下,流入他张开的口中,面皮发红,两眼发亮,长叹了口气:“自然是酒,我家上上先祖亲手酿造,独门秘酿,龙城第一陈,龙城第一烈。”

    “管事的说大话,燕家老酒才是龙城第一酒。”

    方管事笑道:“燕家老酒啊,燕家老酒是龙城第一酒,随云居的酒,是龙城第一陈酒,第一烈酒,没错啊。”

    “作诗作诗,作成了诗,就有酒喝,倒要吃吃这龙城第一陈、第一烈、第一好。”

    “诗都已经作出来了,还要怎么作诗?”

    “小生献丑,”一个锦袍士子从二楼雅间走出来,轻倚木栏,曼声吟道,“情徵宫羽,同声相追;曜流华观,冶容为谁?齐商双发,歌我衮衣;咏歌长叹,不能奋飞;卫郑楚樊,厉节中闺;邵南周风,兴自后妃。”

    短暂的沉寂之后,有人高声道:“兄台耍j,将那陈士子作的诗,颠倒念了一遍。”

    锦袍士子叹道:“陈士子的诗,通得,小生的诗,通不得么?”

    众士子低头沉吟,不由得叹道,原来都是通的!原来是回文诗!

    锦袍士子再次曼声长吟:“周南邵伯,窈窕淑姿;楚郑卫女,河广思归;长歌咏志,遐路逶迤;双商齐兴,硕人其颀;华流曜荣,翠粲葳蕤;宫徵情伤,感我情悲。”

    众士子呆了。

    小厮送了两壶酒上楼。

    锦袍士子摇头笑道:“小生的作法,自中行各借一字,互用分读,得四言十二句,照这种作法,除了陈士子先前那首,小生两首,还能再得一首。”

    “哈哈,小生明白了,将兄台刚吟的这首,颠倒一下,便是另一首。哈,这第四壶酒,算谁的呢?”

    锦袍士子笑道:“小生既得两壶,兄台请便。”

    “承让,承让,小生贱姓齐,兄台不弃,共饮如何?”

    “齐兄请!”锦袍士子双手拱礼。

    齐士子高声道:“小厮,管事的,你家店,既有新酒,当有新菜,上四道,齐某与兄长把盏言字,言诗!”

    小厮亦高了声音唱喏,往后厨去。

    不一会儿,两个小厮各端一只彩绘托盘,碎步小跑往二楼去。

    那是新菜吗?

    那盘子,蓝紫色牵牛花形,是玉盘?

    那菜色……

    那菜香……

    一番热闹,时已至午,众士子或摹字,或吟诗,兴之所至,聚作一处,点菜,点茶。有那作不出诗、钱袋又满的,花一两金点一壶一口醉的随云居独门陈酒。吃了玉盘里的菜的人,皆忍不住以箸击案,大呼“再来一盘”。小厮很抱歉地说,牵牛花玉盘的菜,一天只出三十盘,今天开张,加十盘,已经没了。

    而那七十八字,回环往复,藏了多少首诗,一时无人说得清楚。

    有取两边四字,吟出四言六句,如:窈窕淑姿,河广思归,遐路逶迤,硕人其颀,翠粲葳蕤,感我情悲。

    又有两边分读,成四言十二句,或两边各连一句,或两边遥间一句,皆成四言。

    又有两边分读,左右递退,成六言六句;互用分读,成六言六句;虚中行左右分读,成六言十二句;左右连一句,亦成六言。

    不一而述。

    方管事忙得脚不沾地,擦擦额角的汗,道:“诸位贵客,小店天字一号客房,有我家主人出的对子,如有对得工整的,我家主人斋戒相候。”

    “天字一号客房?”

    “十两金一晚。”

    “什么对子,要十两金才能看到?”

    “什么对子,能值十两金?”

    “十两金算什么,那字,那回文,谁能比得?还能得店主人斋戒相候!能得那样高人指点,二十两金也值。”

    三楼东首雅间。

    黑衣青年把着玉杯,杯中酒清冽,浓烈,真是陈酿好酒啊,他淡淡笑着,眼中有笑,嘴角有笑。

    好字,好诗,好酒,好菜,绝对,这些心比天高,附庸风雅的读书人,尽在她的预断之中。

    夏侯星不动声色,四年布局,被她一天破掉了,破得如此的不动声色。

    在以后的日子里,随云居会比流星花园更加响亮。

    流星花园,有的是人造的美景,随云居,将成为读书人会聚的地方。

    随云居。随云。云。

    黑衣青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北宫德阳殿。

    门房里的冷琉、冷璃,趴在床上,你看我,我看你,大大地叹气,殿下,说好的不许女人进德阳殿的呢,这二十板子,白挨了!

    花厅里。

    白初看着小双跪坐在墙角添加银炭,他不认得那火焰闪动的壁炉,遂问起话来。小双笑得像只肉包子,说,这种修在墙壁里的炉子,用来生火取暖,最早从苗家铺子流传出来,天冷生起火,比火盆暖和,干净,还不呛。白初忍不住喃喃,夏侯星,还真有新花样。

    大双撤下碗箸,奉上清茶,递给燕明睿的是一碗清水。

    夏侯云看看穆雪:“舅舅舅母不爱喝茶,明哲、明睿也都不爱喝茶。”

    穆雪:“哦。”

    燕明睿舌头在嘴唇上转一圈:“阿红做的菜,怪道让那些士子大呼再来,我看怎么吃都是不够,三贯铜钱,价儿还是定低了,随云居,哈,好可惜,没亲眼瞧着那热闹,打夏侯星的脸啊,打得啪啪响。”

    感谢蜜胖儿、乡土宅男的平安符~~

    051 幻觉

    夏侯云:“以后,打脸会有很多,踢屁股也不会少。”坐在轮椅上,比之跪座锦垫的穆雪,视线略高。

    燕明睿怪笑道:“烟花引了人到流星花园,门匾引了人进客栈,字匾引得人驻足,好酒引得人坐下把盏聊天,好菜勾住人的胃,最后来一个绝品对子,引得人住下不走,这一步接一步地走过来,不刻意,不张狂,行云流水一般。秦淑女,真高人也。阿初,现在客栈里住进了多少人?”

    白初拍了拍小双,走近案几,屈膝跪坐:“天字一号客房里的绝品对子,让那些士子全心痒了,客房住不下,有些痴于字诗的,求着方管事在大堂里摆地榻,方管事也绝,一张地榻收一个铜钱。”

    燕明睿笑:“估计啊,很多人想着寻机偷偷看一眼,什么样的绝对,能让店主人那样的高人,斋戒相候。”

    夏侯云:“高人在这里,北宫的人。”

    穆雪垂眸,又出现幻觉了,那人身后欢快地摇着尾巴唉。

    燕明睿叹息道:“读书人,这么喜欢风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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