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崩塌,也不想再抗争了,很累,只想休息,最好是永远的长眠不醒。
这一刻,贾明鎏的思想仿佛越过所有障碍,到达一个虚无的空间里,在突然间,他领会到了钱瑞君的心情,他并不是不想抗争,而是根本不相信自己在这场与命运的较量中会取得胜利,他不愿意见到自己、也不想让所有人见到他完全输光时候的模样,像一具萎靡不振的行尸走肉,所以,孤傲的贾明鎏终于选择了彻底地退出这场战斗,主动提前出局。
而他所相信的一切似乎也全都背弃了他,想起自己陷害过别人,也在被别人陷害,贾明鎏哑然失笑,让小伙子们倍感惊讶,坚持或者说是挣扎都再沒有了意义,即使能忍受肉体上的痛楚,却无法面对精神上的失落。
于是,当小伙子告诉他,你妈妈已经知道了你的情况,她急得心脏病突发已经住院了,贾明鎏惊呆了,当小伙子再次问他是不是准备交代罪行的时候,他嘶哑着声音回答:“我……全都交代……”
人是一个矛盾的个体,懦弱和坚强这两种水火不容的性格在生活中会表露无遗。
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躲避的事,也有必须要坚持的原则,就像贾明鎏,他在父母离异,家境贫寒的情形下还能坚持着读书,并考取了重点大学,沒人能说他不坚强,但是,这几天的折磨却使得他的坚强就如块被风化了石头,轻轻一敲,支离破碎,这世界上并沒有绝对的坚强和懦弱,它们都有个度,如一张拉满的弓,若外力超越了弓所能承受的力量,唯一的结局是弦断弓毁,再无第二种可能。
两天來,贾明鎏承受的渐渐超过了他所能负荷的,从一个即将上任的总经理变成了一个任人摆弄的阶下囚,让他不愿再刻意地去守候自己的清白,他想,与其沒日沒夜的受折磨,不如早点來了了断吧!
于是按卢勤的一步步暗示,贾明鎏完成了自己的口供,也终于明白了段耀武给他扣的是什么屎盆子,收受了他的房子车子和装修,以及让表姐如梦替他收了多少股份,而且要定性为索贿,钱瑞君进去之后,贾明鎏研究过不少受贿索贿的法律条文,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数目累积这么大,很有可能会判个十年八年,他将在监狱里度过他最好的年华,就算以后能减刑,那也至少要呆几年,况且段耀武是不会给他轻易出來的机会的。
待笔录完成,贾明鎏拿着签字的笔犹豫了几分钟,终于因心灰在小伙子们的催促下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按照他们指定的位置按了手印。
录完口供后,小伙子们也就沒再为难贾明鎏,靳斌为此做了不小的工作,既然他都交代了,就别折磨他了,于是,他们把他腕上的手铐略松了点,那和贾明鎏闲话过的小伙子还拍了拍他的肩:“何必呢?早承认了多好!”
贾明鎏面无表情,默然不语。
尽管卢勤想要通过贾明鎏扩大战绩,希望能挖出省工业厅或者别的更大的人物,但是,贾明鎏只肯供认自己的事,涉及到任何的其他人,任凭卢勤如何的威逼利诱,贾明鎏铁了心决不松口,这一点,连卢勤本人和参加审讯的小伙子都极其的佩服,他们见过很多的人,在承认了自己的问題之后,为了邀功求得宽大,或者纯粹是为了拖他人下水,像疯狗一样地乱咬一气,串出了一串的糖葫芦,但是,贾明鎏此时表现得无比的坚定,沒有牵扯进任何其他人。
俗话说: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悬崖决斗惊心动魄 山穷时拳头说话,水尽中突现转机
无奈,再在审讯里呆过了辗转难眠的一夜,一大早警察们便用车将贾明鎏送进了看守所,进门之前,贾明鎏好好享受了一下阳光,看到了“临江市第二看守所”的牌子,心里只颤了一下,便如死一般的静寂。
贾明鎏对看守所的一些印象完全來自于媒体,而媒体所报道的尽是些致残死亡之类的事件,使得他对这地方有极度的恐惧,在他的想像中,这里潮湿阴暗,虫鼠纵横,终年不见阳光,小小斗室里挤满了一个个面目狰狞的人,他们骨瘦如柴,眼露凶光地盯着每个新來的成员,只是现在他已经心灰意冷,已经不再感到畏惧,无论迎接他的是什么都不再重要了。
办相关手续的时候,并沒有用贾明鎏的真名,他得到了一身囚服和一个代号518,号码很不错,若是在外面的什么东西有这种号,真不知会羡慕死多少人,现在的他却只能苦笑。
到了囚室,一切居然和他想像的沒多大分别,房子非常小,只是沒那么潮湿,光线不是很好。虽然是大白天,还亮着照明灯,四处充斥着一种嗅之想吐的马蚤臭味,虽沒见到虫鼠,但那是迟早的事,房子里已经有5个房客了,相貌和他猜的也差不了多少。
其中有一个年纪稍大的汉子,倚墙而坐,闭目养神,另有一个半大小子眨巴着小眼睛,惊慌中压抑不住兴奋,另外还有3人,看着有新來的,眼神明显冒着光,而且不怀好意,贾明鎏知道他的劫难又要开始了。
待管教人员走后,其中的一个人叫道:“小子,滚过來!”
贾明鎏冷冷地看着他,沒有回答,也沒有听他的话走过去,论体格他们3个人几乎都比贾明鎏小了一号,若是在他身体正常的情况下,就算一比三的打斗,恐怕也不会吃多大的亏,只是现在贾明鎏浑身酸痛,几个夜晚沒有睡觉,早已疲惫到了极点,对付一个都再也无法做到。
贾明鎏不认为自己是老虎,但被他们欺看來是无疑的了。
“还敢在我们面前牛逼,知道我们是谁吗?”既然贾明鎏不肯过去,他们三人只好走了过來。
贾明鎏还是沒有回答,却用手护住了要害部位,然后看着几个拳头迎面向他飞來,直到有看守的脚步声过來,三个人才住了手,贾明鎏浑身疼痛,脸上却只挨了一拳,其他部位毫发未伤。
在看守所里已经呆了3天,以前从來不知道自由的可贵,无论是最开始花天酒地的生活,或是和吴旭厮守着的时候,时间都是飞掠而过,让他感慨急急流年,青春易老,而现在的每一分钟却都是煎熬,那些无事便发牢马蚤说不想活了的人,都该抓起來扔这里呆上几天,保管出去后,会对生活充满了感谢和激|情。
很显然,那个中年汉子是这里的头,其他人都要看他的眼色行事,那3个动手的家伙,涉嫌盗窃进來,这点贾明鎏早猜到了,他们的身材似乎也只适合干这一行,去抢劫未免份量不够,加入黑社会吧!必定是炮灰,若是两伙人械斗,任谁都会乐意找上他们。
只是现在贾明鎏却是被他们吃定了,也许在他们眼里,他只是这无聊寂寞生活中的一个玩具。
不过贾明鎏这玩具虽不反抗,也并不合作,中年汉子要他干的活他都默默地去做,第二天有管教问贾明鎏脸上怎么了?中年汉子略显紧张,贾明鎏却说是晚上睡糊涂了,自己不小心撞在了墙上。
其他三个人想要他天天刷马桶,以及表演一些粗俗的节目给他们看,贾明鎏全都以沉默來表示抗拒,第一天,三个人还合伙整贾明鎏,第二天,中年汉子用目光制止了,第三天,相安无事,但三个人眼睛里满是挑衅。
贾明鎏并不是不敢反抗,而是心有余,力却不足,被打伤了的地方疼痛无比,他知道沒有威胁的反抗,后果是更激起他们的兽性,他不怕死,却非常怕半死不活。
积蓄了三天的力量之后,贾明鎏便伺机反抗,他要通过反抗激怒他们,最好能让他们把自己打死。
半夜里,三个人中的小个子要撒尿,踢了睡在最边上的贾明鎏一脚:“去,把马桶给老子端过來!”
贾明鎏坐起來,用眼睛盯着他,不做声也不动弹。
小个子色厉内荏,声音有点虚,他叫道:“小子,你找死啊!”因为小个子的声音有些尖锐,屋子里的几个人全醒了,这时候,小个子抖起了威风,他上前又踢了贾明鎏一脚:“你去不去!”
贾明鎏站了起來,对着中年汉子说:“如果是老大吩咐,我马上就去,你,我不去!”
中年汉子的目光由凶狠变得柔和了,贾明鎏认为机会到了。
“他妈的,你还是不服气!”三个人一起围了过來,其中一个活动了几下手腕,恶狠狠地说:“妈了个逼的,今天非要把你修理到位了!”
贾明鎏后退一步,骂道:“好,今天你们要不把我整死,你们都是狗娘养的!”
打斗一触即发,贾明鎏做好了最艰苦的准备,中年汉子的态度不明确,另一个半大小子吓得躲在了墙根,自己以一对三至多只有四成赢面,但是,贾明鎏抱定了大不了一死的信念,所以,当对方大个子向他冲來的时候,贾明鎏以与他体型完全不相称的速度迎了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挥出了如闪电般快速,如雷霆般猛烈的一拳。
然后,战斗结束。
大个子在一声巨响中像山一样倒了下去,灰尘四溅,一动也不动,已被贾明鎏这一拳打倒在地。
另外两个都还來不及交手,便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呆住了。
贾明鎏拍了拍手,说道:“沒意思,不经打!”把眼光投向了另外两个人,他们立即全都向后退了一步,面面相觑,然后望着中年汉子。
中年汉子鄙夷地看了他们一眼,问道:“你们哪个还上!”
贾明鎏紧握双拳,一对眼鼓得就似要夺眶而出,宛若凶神恶煞,令人心惊胆寒,毛骨悚然。
突然,那个小个子受不了贾明鎏眼光的逼视,大喊:“打人了,打死人了!”
中年汉子啐了一口,想要制止也來不及了。
立即有管教干部跑过來,看见了地上爬不起來的大个子和站在中间的贾明鎏,便喝问怎么回事,大个子还想挣扎着说沒事,小个子却指着贾明鎏说,报告干部,他打人,往死里打。
管教干部喊:“518,你出來!”他把贾明鎏带了出去,关进了禁闭室,用手铐把他的双手反背着铐了起來,这是看守所里处罚不听话犯人的一个手段,被铐的人只要动作一大,手铐便会自动收紧一点,如果三天不解下來,到松开的时候,被铐的人就会连碗都端不住。
天亮了,贾明鎏坐在地下的草席上,迷迷糊糊间听有人喊自己的号码,他腾地站起來,闭着眼答应一声:“到!”等睁开眼一看,不由得欣喜若狂,站在门外的竟然是李建军。
贾明鎏眼泪唰地下來了,如果沒有这场打斗,李建军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看见自己。
李建军可沒有贾明鎏这么激动,他问旁边的管教干部:“这个518是怎么回事!”
管教干部敬了个礼,答道:“报告李所长,518是检察院前几天送过來的,昨晚上他在监室里打架,把一个人打伤了!”
“哦,你把他解开,把他带到我办公室來!”说完,李建军背着手走了。
年轻的管教干部解开了贾明鎏的手铐,边解还边说:“看你还老不老实!”
贾明鎏举在上面的右手几乎麻木了,放下來的时候痛得呲牙咧嘴,嘴里丝丝抽着凉气。
贾明鎏被带进李建军办公室的时候,李建军正在看一份材料,见贾明鎏进來,就指了指面前的椅子,说:“坐吧!”然后又对带他进來的管教干部说:“你去吧!我跟他谈谈,有事我喊你们!”管教干部答应一声出去了,站在了门外。
贾明鎏想站起來,李建军指了指四周,示意他不要乱动,小声说:“沒判的人都只有代号,沒有名字,别的不用多说了,你在里面再别闹事,其他的我会安排!”
“我是被冤枉的,李大哥,你帮帮我!”贾明鎏悄声恳求道。
李建军皱了一下眉头,沉吟了一下,说:“好吧!我会把你的情况转告吴旭,通知她尽快找律师,过几天偷偷安排一次探视,但是,你们不能直接谈案子,你想一下要跟她说什么?”
贾明鎏还想说什么?李建军摆手制止了,他喊來站在门外的管教干部,说:“把518带回去吧!”
回到监室,管教干部把那3个家伙给叫了出去。
过了一会,走廊尽头便传來几声隐约的凄厉惨叫声,贾明鎏双手抱着头靠在墙上,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这正是:山穷时拳头说话,水尽中突现转机。
悬崖决斗惊心动魄 爱恨情仇理还乱,阴险恶毒总不休
能看到李建军,贾明鎏略感欣慰,至少在监室不再担心受欺负,他以前帮着李建军解决了老婆的工作和孩子的上学问題,应该会帮自己的忙,此时,贾明鎏求生的希望便燃烧起來,只是现在还高兴不起來,真正能解救自己的不是李建军,而应该是其他的人。
在贾明鎏的胡思乱想中,3个难友呲牙咧嘴地走了进來,待管教干部离去后,他们直冲到贾明鎏的身边,他戒备地后退一步,以为他们想要找自己算帐,谁知这3人居然同时哭丧着脸求饶:“老大,是我们该死,您就饶了我们吧!”
中年汉子过來,踢了这三个家伙一脚:“滚起來吧!我跟你们说过,别惹这位兄弟!”说完,让半大小子把贾明鎏的铺盖搬到了他的铺盖旁边,与贾明鎏攀谈起來。
中年汉子算是临江市的半个黑道中人,因为帮别人打抱不平,失手伤了对方被送了进來,现在正等着法院判决,如果能赔得起钱,估计很快就能出去,只是家境贫寒,无力赔偿,搞不好就会判个一年半载的。
看守所里的贾明鎏备受煎熬,忙前忙后的如梦也是如坐针毡。
段耀武心态如梦已经洞悉,除了出于拉人來垫背推脱自己的罪责之外,更是不肯让贾明鎏逍遥自在,你的父亲抢走了我的老婆,你又骗取了我女儿的贞操,睡了我的情妇,还利用我获得了今天财富和地位,可还是处处与我为难,段耀武每每想起來都恨得咬牙切齿,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了,你不让我的日子好过,你也别想过好日子。
如梦只能把了解到的情况与慕容健商量。
要解救贾明鎏,那么一切证据都将不利于段耀武,这一点如梦沒法和段小薇说,只想通过慕容健慢慢去解释,贾明鎏房屋装修是如梦一手操办的,当时换房存在地域差价同意以装修为补偿,除了段耀武和贾明鎏,就只有段小薇和如梦在场,所以,如梦请求慕容健说服段小薇出面作证,这虽然对段耀武不利,但确实是事实。
慕容健很为难,让一个女儿作出一个对自己父亲不利的证明去救一个曾经伤害过自己的男人,这真的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当慕容健隐约提及的时候,段小薇流着泪一口拒绝:“不,沈如梦,她不惦着我爸爸也就算了,可她为什么还要帮着贾明鎏!”
“小薇,如梦沒有这个意思,她只要你说出事实!”慕容健还想做点努力。
“不,绝不,贾明鎏出來了,我爸爸就会进去!”这种利害关系摆在段小薇面前,她完全知道该如何选择。
如梦彻底失望了,可从望江县城传來的坏消息几乎把如梦击垮。
贾妈妈心脏病突发,住进了县医院,廖总的司机把贾妈妈送进医院之后,立即开车赶到了省城。
这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如梦气得大骂。
原來,廖总接到了顾国平的电话,让他去给贾妈妈透露消息,说贾明鎏进去了,从外围对贾明鎏实施打击,挫伤他的斗志,只要贾明鎏心理防线一垮,难題就迎刃而解了。
这个时候,廖总正在观望,十足的就是墙头上的一棵草,不知道该往哪边倒,如果贾明鎏沒问題呢?这缺德带冒烟的事要做了,岂不是找死吗?但是,如果顾国平复辟了呢?那今后哪有好日子过,思前想后沒办法,只得咬牙派了他的司机送了几箱水果过去,闲聊中,贾妈妈问起廖总最近是不是很忙啊!公司里又有什么新鲜事啊!钱总放出來了吗?我儿子來你们公司了吗?司机东拉西扯故意说漏了嘴,说钱总肯定是出不來了,贾总也快十來天了沒见着人影……刚说到这,就假装意识到不对,赶紧要打岔糊弄过去,贾妈妈自然不依,拦在车子前面不让他走,非逼着司机说实话,司机被逼不过,就说,贾妈妈,说了你可得挺住?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