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为什么?”段小薇抓着段耀武的双臂,拼命地摇晃,泪水甩开來,击打在段耀武的脸上,段耀武的眼睛也湿润了,他扶住段小薇的双肩,轻轻地说:“小薇,你相信爸爸,爸爸不会害你妈妈的!”
贾明鎏头一次看见段耀武动了真情,他明白了,段耀武之所以一直不肯给如梦一个名分,很大程度上是在心里对小薇妈妈的旧情难忘。
爸爸妈妈的尸体被工作人员推进去了,田甜又要扑上前去,段小薇死死拉住了她,搂着她抱头痛哭:“我苦命的妹妹啊!”
段耀武嗓子哽噎,语气沉重:“小薇,是我对不起你妈,我们把田甜带回去,照顾她一辈子!”
贾明鎏一把推开了段耀武,冲着他大声吼道:“段耀武,你少來假慈悲,他有哥哥,有姐姐,你算什么?”
段耀武也激动了,他揪住了贾明鎏的前胸,大吼道:“贾明鎏,别以为就你有感情,你摸着良心好好想想,你难道就沒有错!”说着,段耀武也一把揪住了贾明鎏的胸口:“要不是你急于抢班夺权,会有这场悲剧吗?”
贾明鎏突然像雷击了一般愣住了。
段小薇将田甜交给如梦,冲上前拉开了两个愤怒的男人,她哭着喊:“你们,你们要吵滚出去吵!”
两个男人气鼓鼓地松了手,互相瞪着眼睛,不吭气了。
田甜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鸟,在吴旭的怀里不住地颤抖,她弱弱地说:“哥哥,你还有妈妈,姐姐,你还有爸爸,田甜我全都沒了,呜呜……”
贾明鎏和段小薇都心如刀割,他们一起走上前,扶住了田甜,异口同声地说:“你还有哥哥(姐姐)!”突然,田甜傻乎乎地笑了:“我有一个哥哥,还有一个姐姐,我好开心啊!”说完,笑着笑着又哭了起來。
段小薇牵着田甜的手,轻声说:“妹妹,我们回家吧!”
田甜看了一眼站立一旁的段耀武,惊慌地甩开段小薇的手,扑向了吴旭,大叫道:“不,姐姐,我不跟你回家,嫂子,你带我回家!”
吴旭红着眼圈,抚着田甜的后背,说:“好,好,嫂子带你回家!”
众人缓缓地走出了殡仪馆,如梦从停车场把车开了过來,段小薇欲上前拥抱一下田甜,吓得田甜惊叫起來,直往吴旭的身后躲,段小薇回头看贾明鎏,却看见他和段耀武正对视着,眼睛里都快要冒出火來。
目送着段耀武的车消失在拐弯处,惊魂不定的田甜才乖乖地跟在贾明鎏和吴旭的背后,上车回了家。
这确实是段耀武精心策划的一起交通事故,也是他一箭双雕的一条妙计,只不过他针对的本不是田甜一家三口,而是从临江市开车返回清源市的秦远,但是,人算不如天算,黑胖驾车准备实施计划时接到了老潘的一个电话,心理产生了剧烈的波动,正准备超车将秦远挤压到大桥底下去时,精力不够集中,操作不慎,与对面疾驶而來的中巴车迎面相撞,秦远得以侥幸逃脱,而乘坐在中巴车前排的田甜一家成了受害者,黑胖自己也死于非命。
那天,段耀武与贾明鎏通完电话之后,感觉到钢材处置之事非同小可,他苦思冥想了大半天,最后决定威逼利诱秦远,让他与自己合作。
老潘很快和秦远联系上了,秦远本就胆小怕事,又利欲熏心,禁不住黑胖和瘦猫的吓唬,老潘的旁敲侧击,就答应了周末的晚上來名城置业谈条件,由于要掩人耳目,秦远很晚才从清源市出发,带着笔记本和账本进了段耀武的办公室。
为了保密,秦远只愿意和段耀武单独谈,所以,老潘等人一直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等着,中间段耀武让如梦送过一次夜宵,两人还谈笑风生,颇为融洽。
段耀武要秦远交出笔记本,讨价还价谈好的条件是二十万现金和一套临江市的住房,但是,秦远还不满足,他提出來要返回临江当机电总公司的副总经理,段耀武稍稍犹豫了一下,当即用办公室的电话拨打贾明鎏的手机,手机却关机了,段耀武只得笑着跟秦远开玩笑:“秦总,很不凑巧啊!贾明鎏关机了!”
秦远不甘心,他犹豫了一番,还是忍不住说:“段老板,说句大实话,我举报钢材处置中的问題,并不是冲你來的,而是想搞垮贾明鎏,我们原先的顾总顾国平,他要借机重返机电总公司,许诺了我來当公司副总,现在,段老板要跟我合作,其他的条件我沒有话说,只是这公司副总的事,还请段老板帮忙成全,否则……”秦远摊摊手,意思就是不肯合作。
段耀武对秦远出尔反尔的得寸进尺极其不满,他笑道:“秦总,机电总公司的事现在是贾明鎏说了算数!”
“以你段老板与贾明鎏的关系,他敢不听你段老板的!”秦远认定了贾明鎏与段耀武在钢材处理的问題上有利害关系,所以,他咬住要当公司副总不松口。
段耀武很有些为难,他心里清楚,拿钢材处理的事压不住贾明鎏,可又不便与秦远明说,只好耐着性子与秦远周旋。
夜色渐深,段耀武与秦远磨牙磨累了,为了缓和一下渐渐紧张的气氛,他让如梦送了夜宵进來,秦远盯着如梦的背影,边吃夜宵边滛亵地说:“段老板,这不是贾明鎏的表姐吗?长得够漂亮的啊!怎么,被你收编了,嘿嘿!就这也看得出你和贾明鎏的关系非同一般,他肯定会听你的!”
自己的女人被外人拿來调笑,段耀武不免有点恼羞成怒,就沒好气地说:“秦总,这和我们谈的事情无关吧!”
秦远听出了段耀武的不满,也放下手里的碗,说道:“段老板,既然你无法成全,那我也不耽误你休息了,秦某告辞!”
有短处捏在人家手里,段耀武被逼无奈,还是拨通了贾明鎏家里的电话,贾明鎏正搂着吴旭睡得正香,冷不丁被电话铃声惊醒,吓得心惊肉跳,等听清楚是段耀武为秦远说情,让他回來当公司副总,贾明鎏沒好气地断然拒绝了。
秦远见目的沒有达到,便执意要走,段耀武拉扯不住,黑着脸说:“秦总,条件我们还可以再商量,生意不成仁义在,你可不要乱说乱动啊!”
秦远听出了段耀武话里的威胁成份,心存胆怯,只得坐下來与段耀武继续协商:“段老板,既然贾明鎏这么不给你面子,我给你个建议如何!”
段耀武盯着秦远猥琐的脸看了几眼,有气无力地说:“好啊!你说说看!”
这才引出:恼羞成怒铤而走险,一箭双雕伤及无辜。
悬崖决斗惊心动魄 兔死狐悲伤其类,风声鹤唳草木兵
秦远四下张望,听外面一片寂静,他凑近了段耀武,说:“钢材处置的事我们可以到此为止,你段老板给我们提供点证据,我们联手把贾明鎏搞倒,如何!”
段耀武心头一动,这未必不是一个好办法,段耀武明白秦远的心思,他太想拿贾明鎏出一口恶气,然后重返临江來当机电总公司的副总,可是?段耀武虽然对贾明鎏也心存不满,但更担心拔出萝卜带出泥,真要对贾明鎏下手,那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以贾明鎏如今在临江的影响力,段耀武也未必有十足的胜算,所以,不到走投无路,段耀武绝不会轻举妄动。
段耀武喝了口茶,劝道:“秦总,以你这把年纪,就是当了机电总公司的副总,又能当得了几天呢?不如,我再给你加点钱,退休了回临江,有钱花,有房子住,我们一起颐养天年,岂不是更好!”
“嘁,段老板,这你就不懂了,贾明鎏阴了我,此仇不报,我后半辈子怎能过都开心不了!”秦远恨恨地说。
解不开秦远心里的这个过节,段耀武与秦远就谈得很艰苦,无论段耀武费尽口舌,苦口婆心,秦远油盐不进,颠來倒去地念叨要搞垮贾明鎏,当公司副总,最后,把段耀武念叨烦了,他重重地将杯子搁在茶几上,说道:“秦总,你不要强人所难!”
秦远熬夜的时间一长,也是心烦意乱,他叫道:“段老板,既然谈不拢,那也只有大路朝天我们各走半边!”
段耀武站起來,针锋相对地说:“只要你秦总好自为之,我们自可以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也请秦总转告顾总,你们要搞垮谁我都不拦着,如果非要一意孤行,搞到了我段耀武的头上,别怪我姓段的不客气!”
话说得硬邦邦的,秦远无路可退,一气之下,甩头就出了门,把段耀武晾在了一边。
气急败坏的段耀武眼珠子一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让老潘派黑胖开车追上秦远,在快要出临江东的大桥上,制造一起交通事故,将秦远的车挤下大桥,让秦远死无葬身之地,先利用黑胖干掉秦远,然后将责任全部推到黑胖的身上,以肇事杀人的罪名顺便将黑胖送进大牢,砍掉老潘的一条臂膀再说。
段耀武将老潘喊过來,耳语了一番,老潘急忙出门,冲守在院子里的黑胖一招手,开着车追了出去。
在车里,老潘给黑胖布置了任务,黑胖答应一声,加大油门追上了秦远的车,像一条尾巴紧紧跟在了后面,偶尔超上前去,别秦远一盘子,逼着慌了手脚的秦远加快了车速。
黑胖很开心地和秦远玩着猫戏老鼠的游戏,只等着开上大桥,一盘子将秦远的车别下去就大功告成了,这种游戏,黑胖玩过多次,从未失手过,这一次,秦远的心里素质比以前的老鼠差多了,已经被吓得快握不住方向盘了,只要稍稍一别,秦远的车就会冲破大桥栏杆落入河水之中。
车快要驶上大桥的时候,黑胖接到了老潘的电话,原來老潘在途中醒过來了,他猜出了这是段耀武一箭双雕的计谋,既干掉秦远,又除掉黑胖,况且,段耀武这么急于干掉秦远,这说明秦远对段耀武是个很大的威胁,很可能和最近风声很紧的钢材处理事件有关,要对付段耀武,这个人留着肯定对自己有利。
可是?时间已经容不得老潘多作解释,只吩咐黑胖掌握好分寸,吓住秦远就行,千万别要了他的性命。
黑胖正准备利用左右车道两车相会的最佳时机,加速超过秦远的车,然后往右一别,以目前的车速,秦远如果往右避让,车子肯定冲下大桥,如果往左避让,秦远刹车不及,肯定要与中巴车迎面相撞,实际上,此时只有不避不让,直接将黑胖的车撞出去反倒是最大的活路,但是,沒有专业训练过的人只会惊慌失措,选择一条必死无疑的路。
可正是黑胖接了老潘的电话,超车的火候沒把握好,稍一犹豫,还沒來得及超过秦远的车,自己的车却先撞上了飞速而來的中巴车。
顿时,哭喊声一片。
秦远从后视镜里看见了黑胖的车与中巴车轰然相撞,吓出了一身冷汗,过了高速收费站,脸色煞白的秦远将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喘了半天的粗气,才慢慢缓过劲來。
好险啊!如果不是桑塔纳司机稍一犹豫,自己早已车毁人亡了,他妈的,段耀武这么快就下手了。
吓破了胆的秦远跑回了清源物资公司,把车往公司司机班一交,回家躺在床上就爬不起來了,家门也不敢出,硬是让老太婆在身边守了几天才缓过劲來。
顾国平得知后,专程从临江跑到清源來看望秦远,他听了秦远的叙述,沒想到这一招出手,沒有整住贾明鎏却惹翻了段耀武,听秦远说了是自己的计谋,也吓得后怕不已,跟贾明鎏玩阴的,顾国平可以说毫不逊色,可跟段耀武玩黑的,顾国平只能自叹不如,他吩咐秦远多加小心,暂时避一避风头,观望几天,然后再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说完,握了握秦远冰凉的手,急匆匆告辞了,出了门,还四下张望,生怕被人跟踪了一般。
当前最伤心欲绝的是田甜,最担惊受怕的是秦远,而最倍受煎熬的莫过于老潘,车祸事件后,段耀武见沒有除掉秦远这个心腹之患,还要拿出一大笔钱來赔偿受害家属,加之还害死了小薇妈妈,正有气沒处撒,就拿老潘出气,老潘有苦难言,还白白损失了一个黑胖,搞得瘦猫也有如惊弓之鸟,尽管段耀武给黑胖家里的补偿超出了以往的数目,但狐死兔悲,老潘背地里伤心难忍,当着瘦猫的面流了好几回鳄鱼眼泪,这眼泪看似是为黑胖而流,实则他也是在对自己的命运叵测担惊受怕,现在的难題是,还沒有走到公然翻脸的这一步,段耀武布置了事情又不好推脱,否则即便以后大功告成也难以让名城置业的众人信服,但是,按照段耀武布置的去办,说不准又要中了他的诡计,损兵折将。
靳斌的调查还在进一步深入,钢材处理数量不符如一根无形的刺扎在段耀武的后背上,让他坐立不安,不得已,他偷偷约了省公安厅的黄副厅长,几天后他们终于见了一面,毕竟是几十年的老朋友,黄副厅长听了段耀武讲了事件的全过程,皱紧了眉头:“老段,这事有点难办啊!检察院那边既然在查,多半掌握了些证据,但他们的事我也不好直接干预,你要我阻止他们调查下去,这恐怕不太可能了,你搞了这20价值不小,一旦查出來,光沒收非法所得外加罚款什么的,算算怕是要上千万呢?”
段耀武听了,脑门上不住地往外冒汗:“那样的话,我公司的资金链就断了,所有房地产开发项目立即要崩盘,名城置业就算完了!”
“现在钱都是小事,真要追究起來,就怕很多见不得人的事要暴露出來,那就有人要蹲监狱啊!”黄副厅长不亏是领导,看问題深谋远虑。
段耀武知道黄副厅长这话不是危言耸听,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段小薇,万一自己出现了什么不测,她能挺得住吗?她又该怎么办。
小薇妈妈的死对田甜是个致命的打击,对段小薇的心灵也产生了极大的伤害,几天來都有点魂不守舍了,有时候吃着吃着饭,突然会放下碗筷问如梦:“田甜现在还有哥哥和姐姐,如果哪一天爸爸不在了,我还有谁啊!”
如梦偷眼看段耀武脸上的肌肉在颤抖,连忙点着她的额头说:“小薇,别说傻话,吃饭!”
段耀武猜出段小薇看出了什么?这个女儿心细如发,这些日子來自己如热锅上的蚂蚁,如梦多少都看出点反常了,学过心理学的段小薇不会沒有感觉。
想到这,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上了段耀武的心头,悲伤而又凄凉。
妈的,如果不是贾明鎏要抢班夺权,恐怕还不至于这么快就走到这种境地,段耀武想起在太平间里贾明鎏对自己的不恭不敬,把田甜父母的死,责任都推到自己头上,依旧耿耿于怀。
不行,我绝不能倒下,多少大风大浪都过來了,为了小薇,这一次也一定要挺过去。
段耀武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抹了一把头上的虚汗,顺着黄副厅长的话茬说:“老黄,这方面你是专家,听说到了那种地方,再坚强的也顶不住啊!对吧!”
黄副厅长听得懂段耀武的话里有话,所谓顶不住的意思无非是全盘招供,全盘招供的后果,对大家都不利,不过,黄副厅长并沒有像段耀武表现得那么悲观失望,他微微一笑道:“老段,你有点太杞人忧天了吧!现在还到不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明哲保身的办法还有的是!”
这正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悬崖决斗惊心动魄 是福难说不是祸,是祸终究躲不过
段耀武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目光如炬盯着黄副厅长的大嘴,生怕漏过他说的每一个字。
“办法倒是有,就看你老段下不下得了狠心了!”黄副厅长并沒有急于开口,而是眯着眼扫视着段耀武。
泥菩萨过河的时候,只要能自保,有什么狠心下不了的。
段耀武听出來有办法自救了,马上眉开眼笑,他急忙表态:“呵呵,火要烧眉毛了,还能顾得了身上的新衣服吗?你快说,我照办就是!”
黄副厅长沉吟了一下,说:“我只能给你点建议和提示,具体的事你应该能琢磨着办,只是有一条,那种撞车的玄乎活绝对不能再玩了,现在不是我当派出所长的时候了,蛮干不得,要讲究斗争策略,这种蠢事一旦失手,那简直是自寻死路!”
“知道,知道,这都是老潘出的主意,我一时糊涂就同意了!”段耀武忙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