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出来时已经是晚期了。”
“啊?”
胡晓晴有些惊讶,虽然女人的面色不是很好,虽然她们住在一个病房里,可这女人的精神却还算得上饱满的,而且还老是笑嘻嘻的,怎么也看不出是个癌症晚期的病人啊,所以她之前还以为,女人不过是得了些小毛病而已呢。
而且,这个女人既然都知道了自己的病情,却还笑嘻嘻的,这更让胡晓晴感到惊讶。
得了这么重的病,难道这女人就一点不觉得难过吗?
“呵呵,胡小姐为什么这么惊讶?胡小姐不也生病了吗?”
似乎是看出了胡晓晴的疑问,女人还是微笑着,然后扶着床,坐到了胡晓晴身边:
“是人哪有不生病的呢?也总得面对死亡。我只是运气不好,得比人家早些面对罢了,没什么的。”
“……”
胡晓晴盯着女人,好一阵无语,直到最后才憋出几个字来:
“你、你好想得开。”
这句虽然听起来像是揶揄,但却真是胡晓晴的心里话。老实说,她自从得知自己的病情后,心情就成天处在阴郁里。而女人淡然的态度,自然让她感到惊异。
“想得开?呵呵,其实我也不是全都想开了的。”
女人还是笑,但是脸上却浮出淡淡的愁容来:
“说实在的,谁遇到这种事,心里对自己的人生,能没有一丝的遗憾呢?”
“遗憾?”
虽然与女人之间还是很陌生,可胡晓晴见女人像是要找她倾诉心事的样子,她的心中最柔软的部分被轻轻触动了。因为相似的经历,让她摘下了冷漠的面具,反而主动问道:
“那刘太太你觉得还有什么遗憾呢?”
“得了这个病后,我觉得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我的丈夫了。”
女人忧愁的神色更甚,笑容也渐渐从她脸上完全消失:
“他那么喜欢小孩,我本来早该给他生个孩子的。可每次我都推脱工作忙,结婚六年,一直就没敢要孩子。现在好了,我得了这种病,要做了手术,即使侥幸活了过来,也再无怀孕的希望,还得成为他的负累,唉。”
“孩子?”
这个话题明显也刺痛了胡晓晴的神经,她忽然想起了那个与自己无缘的孩子。她沉默了,心中原本隐藏着的疼痛,也不可抑制地爆发了出来。
那个连一面也没见着的孩子,他走得还好吗?
胡晓晴对于那个因为她,因为她这个母亲的错误,而被强行剥夺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权利的孩子,她的内疚,难以言表。
这个孩子,或许是体谅自己母亲的难处罢,早在胡晓晴怀孕之初,就从未折腾过他的母亲。通常孕妇在怀孕初期会出现的孕吐,胡晓晴也从来没有体会过。
所以手术之后,在简陋的出租房里,沉浸在失去孩子的痛苦中的胡晓晴,几夜几夜连续失眠。
那个孩子,他总是那么的乖巧,那么的体贴,要是能够出生,也一定是个让母亲欢喜的宁馨儿吧?
而她为了自己的命,就这么扼杀了他的生命,那孩子会不会恨她?将来,她还可不可能再次拥有一个这样的孩子?
如果有可能,她将来真能有个孩子,那她真希望依旧是这个孩子,到那时,她一定会将这些愧疚以及所有的爱,全部补还给他的。
一定会的。
“胡小姐,你怎么了?”
女人见胡晓晴想自己的事想出了神,忙伸手,抓着她的胳膊轻轻摇晃,想将她的思绪唤回现实:
“胡小姐?”
“啊,我没事……”
胡晓晴猛然回神,为掩饰情绪,她有些不自然地朝旁边看了看,顾左右而言他:
“那个,刘太太,你的丈夫上哪儿去了呢?”
“他去帮我领化验单了。”
女人冲胡晓晴眨眨眼,露出一丝与她年纪不相衬的狡黠来:
“要是他在这里,我怎么会敢过来和胡小姐说这些呢?”
“呵呵。”
胡晓晴干笑着,不知该怎么回答她才好。
“我知道我得病后,他没少为我操心。我怎么可能当着他的面,说那些话,让他更难过呢?”
胡晓晴的表情不大好,然而女人却像看不见似的,继续竹筒倒豆般的说着自己的心事:
“他是说,只要我的病能好,他就满足了。可是身为女人,我还是想在有生之年里,生个孩子,为他生个孩子。这样即使我走了,他身边还有个人陪着他。所以,我才来找胡小姐,看能不能通过胡小姐,让我单独和徐医生谈一谈,我想知道,如我这种情况的,如果不做手术,还能不能怀上孩子。”
“什么?你是说你还想生孩子?”
当女人说出自己的真实意图时,胡晓晴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要不做手术,那你的病怎么办?即使你冒着生命危险把孩子生下来后,孩子又得谁来照顾?”
“不是还有我的丈夫吗?”
女人说得泰然。
“丈夫?你就这么相信你的丈夫?”
胡晓晴觉得女人的想法异常可笑:
“你把孩子留给你丈夫,你就这么放得下心?”
“要是不放心,我当初又怎么会同他结婚呢?”
女人笑了,然后看着胡晓晴,忽然问道:
“我看胡小姐这么年轻,应该是还没结过婚的吧?”
“……”
胡晓晴被问得说不出话来了。她自然是结过婚的,只是刚离婚而已。而她的那段带给她耻辱的婚姻,她也绝对不会告诉给女人知道的。
不过也正是因为她结过婚,她才对女人的想法和举动感到不解。
虽然她也知道,天下男人之多,绝不能因为陈英明,而将所有男人都否定了。可是要男人独自养育一个孩子?她可不觉得是多容易的事。
因为在她看来,男人本来就不如女人来得细心,而一个家庭里没了女人,要一个男人独自带大孩子,这对一般男人来说,很有可能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且,养孩子不比养别的,除了经济上得有一定能力之外,还得有耐心,才能把孩子养育好。
而女人也不想想自己的情况,就这么把孩子生下来,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
“胡小姐,你没结过婚,是不明白夫妻之间的事儿的。”
然而胡晓晴在那儿为女人一个劲儿的担心之时,女人却对她的丈夫信心满满,她笑着:
“别的男人我不知道,可是如果是我的男人,我把孩子交给他,他一定能带得很好的。所以我很放心。”
“……”
面对女人说话时略显露出的幸福的表情,胡晓晴还是说不出话来,而在这时,身后却传来了动静,她听见病房的门被人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
而女人见到来人,却有了些惊慌,她拍了拍胡晓晴的手背,低声吩咐道:
“啊,我的丈夫回来了,我回去了。刚才我和你说的事,你千万别和他说啊。要是被他知道了我的打算,那可得坏事了。”
说完,她也顾不上胡晓晴的反应,匆忙跑回自己的床位上去了。
女人走后,胡晓晴并未改变坐姿,只是又看向了窗外。而她的注意力,却不由自主地被那对夫妻小声的对话所吸引。
只听那丈夫正温柔地低声询问妻子:
“怎么了?怎么跑得这么急?刚才你们都聊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随便说说,聊聊彼此的病情。那个,检验单都领回来了吗?检查结果怎么样?”
“嗯,结果还好,这个事情你就别操心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休息。”
“好。”
之后两人又絮絮叨叨的说了些别的事,胡晓晴也没兴趣再听下去,她的心思,全回到了刚才女人说的那些话上。
信任他?难道夫妻,真的可以信任到女人所说的那个地步吗?相濡以沫,真的,真的可以那么简单就办到吗?
或许,很多事原本都简单,只是她做不到而已罢……
“胡晓晴,你怎么又不吃药了?!”
“好笑,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没吃药了?我明明已经吃了,你想冤枉谁?”
“我冤枉你?那你说这些药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它们又怎么会出现在垃圾桶里?”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没准是别的人丢的呢!”
“别的人?这房间里还有谁会和你一样,把药这样丢了的?再说这里每个病人的药都不一样,这明明是我开给你的药,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那我怎么知道?!反正不是我丢的。”
“胡晓晴!”
清晨,也就是在胡晓晴住进医院后的第三天,从胡晓晴所住病房里,一如既往地传来了胡晓晴与徐至臻的争吵声,而在外边正忙碌着的护士们以及同房的病人似乎早已习惯了他们这样的争吵,所以纵然见着这两人在房内吵得天翻地覆,也不见有人来劝阻。
对其他人来说,或者这不过是个难缠的病人无理取闹而已,身为医生,大可不必为此动这么大的肝火,然而对于徐至臻来说,他的肺都快被她气炸了。
自从入院以来,胡晓晴就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一般闹着脾气,抵触治疗。他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每天恨不得能捏着她的鼻子,把药硬灌进去。
而光是为了让胡晓晴老实吃药,他是只要有时间,一到了吃药的点,就守在胡晓晴的病房里,非盯着她把药吞下去才能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