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住在他那里,确实很不方便,不管是他开车还是司机开车,她总是提早下车,然后乘一站地铁到公司上班。他曾经笑话过她的这种固执。现在看来,她这种未雨绸缪,小心谨慎非常有必要,在这种非常时期没有让她受到舆论上的难堪。
出差回来后,时间一天天向前推移,在某一天,她很难得地隔着人墙见过他一次。除此之外,她再也没有直接面对他,跟他说过话。
周六晚上,她应邀参加公司同事的婚礼。
婚礼场面很热闹,公司高层也有人出席,做一对新人的征婚人。在花团锦簇的婚宴厅里,看不出一丝危机的影子。她觉得不可思议,拥有小钱的人反而比拥有大钱的人更能享受富足和快乐。
喝完喜酒出来,她思绪万千,感慨万分。横穿马路的时候,她差点被一辆小汽车撞倒,幸亏一个头戴棒球帽的年轻人及时拉住她。
等她缓过神,她已经站在对面人行道上,那个头戴棒球帽的年轻人早已不见踪影。她怔怔站在那里,心头升腾的恐惧感挥之不去。在即将人车相撞的一刹那,她能感受到小汽车隔着一公分的距离从她的腹部一擦而过,瞬间卷起一股寒气包裹着她的身体,让她体验到冷酷无情的死亡气息。
回到家,她仍有后怕,明明是看着绿灯过马路的,怎么会……?她百思不得其解。
随着平静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慢慢淡忘了此事。
一天上午,颜妤正专心工作,第六感告诉她,有人正朝她这边走来。她蓦然抬头,发现萧羚已站在她跟前,眼神怪异地审视她。
“萧总,你有事吗?”
“哼哼,颜总!!可我怎么看你都不像,倒像是儿戏。”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说完,萧羚冷笑一声,踩着高跟鞋踏进自己的办公室。
她正纳闷,接到柳总的电话,让她马上到他的办公室。
在柳总办公室,他跟她传达了两件事,一是,萧羚已经向公司递交辞呈;二是,经公司领导集体讨论通过,由她接替萧羚的职务。
从柳总的办公室出来,颜妤觉得自己像是浮在半空中,既不真实,也不踏实。
到了中午,她的任命书就张贴出来了。她突然之间从平地窜起,想不惹人议论也难。
颜妤分辨不出自己以什么样的心态看待这次升职加薪。好像不是喜悦,也不是不安,而是有点纠结。她找不出自己能够坐上萧羚位置的理由,甚至她认为,这种直升飞机似的升迁,不过是他对她的一种另类补偿方式。
杜晓薇见颜妤精神状态不佳,就问:“升得这么快还不高兴,难道你听到传言了?”
颜妤一脸茫然,“什么传言?”
“有人嫉妒吧,说你肯定上过老板的床,所以才升迁这么快。”
她听了哑口无言。群众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群众的智慧也是不容小觑的,一点蛛丝马迹也能猜个不离十。
看到颜妤此时的表情,杜晓薇狐疑地问:“难道传言是真的?”
颜妤打起精神回道:“何止是上过老板的床,我和他还同居了呢。”
杜晓薇噗嗤笑出声,“你要做美梦就偷偷做吧,何必把它说出来。同居!亏你想得出,真那样了,你家老公饶得了你,还不要闹翻天了。啧啧,你是不是乐疯了,瞎七搭八的话都说得出口,万一被老板听到,有你好看,说不定立马把你打发走。”
颜妤搓搓自己麻木的脸,苦笑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对这事,我不想做任何解释,反正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
说话间,综合办的人过来,请颜妤和她一起到财务总监办公室看看。
萧羚悠闲地坐在沙发上,听她们说什么东西要更新,什么东西要添置,脸上不由得流露出讥讽的笑容。
等综合办的人走后,萧羚用嘲讽的语气地对颜妤说:“不要以为坐上这个位置,弄得像模像样就是财务总监了,像与是之间,还有好长一段距离。”
颜妤的情绪没有受到这些话影响。她不卑不亢回道:“谢谢你的提醒,我一定将你的话谨记在心。”
萧羚站起身,走到颜妤面前,气势凌人地说:“我一直想知道,你背靠的那棵大树到底是谁?”颜妤默然以对,眼神淡然地看着萧羚。
萧羚停顿一会,凌厉的眼神直视颜妤的眼睛说:“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不过,挺意外的,真想不到是他!”
颜妤仍不接话,继续沉默着。
萧羚像是一个人在唱独角戏,继续自言自语:“刘总一向精明强干,用人从不感情用事,这次破格提拔你,真令人大跌眼镜。你不会不知道,今年公司的销售一直不振,资金链处于紧绷状态,外面有很多传言,说我们公司要破产了,就连一些业内研究机构的资深分析师也担心,公司能否走出困境。以我对刘总的了解,他肯定会力挽狂澜。所以,近期公司会有不少动作,可能要进行密集的股权转让,股权投资及相关合作,在这种非常时期,刘总不用熟手用生手,真不知他是破罐子破摔,还是鬼迷心窍了。”
颜妤听到这番话,顿觉心虚不已。
下午,她以新任财务总监的身份参与集团公司中层以上干部会议。
坐在一堆昔日领导中间,说实话,她一时很难适应。特别是她走进会议室后,别人都称呼她:“颜总。”这个突如其来的称呼让她有种错觉,好像他们叫的是其他人,与她本人没有任何关系。
刘总在会议开始前一分钟到达会场。他们分开快两个月了,这么近距离遇见他,她感到既,还要想法惩罚我。”
他的语气非常强硬,质问道:“你要我领什么情!薄情,还是寡义?这样的情,我真不需要。说句心里话,当我看到你留的字条,想到你那么决绝地离开我,我真想恶狠狠地惩罚你一顿,让你永远记住这次教训才好。”
她闻言叹息一声,“我在你身边有什么用,什么都帮不了你,比不得许嘉妮,她可以给你带来很多好处。”
他轻笑一声,说:“亲兄弟还要明算账,更何况这只是裙带关系,你说,以利结合的夫妻关系,能靠得住吗?说不定哪天大难临头就各自飞了。你和大军呀,都想得太简单了,近乎天真。”
她一心为他打算,结果被他定性为简单天真,她无语了,低着头闷闷不乐地玩他桌子上的笔。
“你说有事跟我谈,是什么事?”
“我做不了财务总监,你快把我撤了吧。”
“为什么?”
“我太简单,太天真,恐怕我胜任不了这个职务。”
“知道自己的弱势,很好,从现在开始,你可以有意识地改正。至于能不能胜任,没做怎么知道呢。我这里有几本有关投融资方面的书,你拿去看,然后在实践中慢慢积累经验就行了。”
“我现在才学这些知识,肯定来不及。”
“你是不是担心什么?”
“公司还能支撑多久?”
“只要我愿意,卖掉手中几个项目,就会有足够的腾挪空间,因此,你不用太担心。知道吗!”
“你为什么不去请那些有经验的人?与我相比,他们对你更有帮助。”
“对我来说,他们全是陌生人,我不了解他们,不知道他们对我,对公司的忠诚度有多高。我们现在谈的都是上亿,甚至几十亿的项目,一旦被谁出卖,泄了底,就死无葬身之地了。所以,你不要妄自菲薄,我认为你很适合这个职位。你曾说,你不能帮我,现在,我就希望你能帮帮我。”
听了他的话,她追问:“萧羚业务娴熟,为公司工作了这么多年,你对她有足够的了解。你为什么要放萧羚走,你可以挽留她的。”
“我不信任她才把她逼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