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儿从小样貌出众,长得清丽可人。情窦初开之时,中学里一直有人追求。她和老颜严防死守,加上女儿在这方面开窍晚,倒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中学时代。到了大学,他们再也不能跟在女儿屁股后面做门神,只能旁敲侧击,时时了解女儿的动态,并时不时给女儿敲敲木鱼,让她在男女关系上不要太随便,以防受到伤害。
值得欣慰的是,有关感情的事,女儿乐意与她交流。因此,她知道女儿在大学里有个谈了三年的男友,毕业时突然分手了。为此,女儿情绪低落了一阵。感情的事不能勉强,她只能在一旁偶尔安慰女儿几句。等女儿好不容易从这段感情中走出来,她开始信心十足地张罗着给女儿找个靠谱的男孩。没想到,最近一段时间家里事情太多,她顾此失彼,一时失察,出了这种事,让她觉得天要塌了。
这几天,她只能在女儿面前强撑着,心里早已千疮百孔。丈夫和女儿相继出事,让好强的她不堪重负。
特别是女儿,躲躲闪闪,避而不谈那个人,更让她伤透了心。尽管如此,女儿断断续续说的三两句话,她马上就搞明白了。女儿遇到的那个人,纯粹是跟女儿玩玩的,一点诚意也没有。不要说结婚,就是出了事他都不想承担责任。他这种男人怎么就让女儿碰上了。而且,她不知道他给女儿灌了什么迷魂汤,女儿到现在还在维护他,关于他的点点滴滴,一概不向她透露半点,让她挖不出那个罪魁祸首,只剩干着急的份。
章芝兰黑着一张脸,在菜场里穿梭。逛了一圈,她打算买只老母鸡给女儿补身体。
在卖鸡处,不巧遇到雅芬。
如果女儿未出事,巧遇到雅芬,那是桩高兴万分的事。
但现在,章芝兰看见雅芬就想躲得远远的。
雅芬眼尖,余光扫到章芝兰,马上招呼:“芝兰,来买鸡啊?”
“是啊,是啊。你也买?”
“嗯。儿子今晚回家吃饭,我得好好准备一下。”
“他现在和你们不住一起?”
“嗯,他们单位在市中心租了几层公寓,他两个月前就搬过去住了。说这样上下班方便些。话是这么说,我看呐,他不过是嫌我唠叨,躲出去好清静点。”
“你唠叨他什么?他这么有出息,你高兴还来不及,还有什么可念叨的?”
“他呀,长这么大,从没有正儿八经谈过恋爱,你说,我能不急吗?我上次介绍你女儿给他认识,我看他挺上心的。可是,后来就没下文了。我随口问了他几次,他就嫌我烦。”
章芝兰听在耳里,心里暗暗吃惊。心想,杨奕看得中她女儿?可不见他有什么行动啊?
“唉,杨奕没谈过恋爱,不懂得怎么追女孩子。我跟他说,在这种事情上,男孩一定要主动点,可他根本不听我的,整天宅在家里,这样能找到女孩吗?我多说他两句,他就跟我翻脸。唉,孩子大了,烦心事不但没减,反而越来越多。”
“是啊,儿大不由娘。古人说的话几时错过。我们当妈的,只有做老妈子的命,享福的事想都不敢想。”
“我看你家颜颜挺乖的,哪会要你操心。”
章芝兰有苦说不出,只能苦笑说:“看着挺乖,就是有时候不知她心里想什么。女孩啊,要么不闯祸,一闯就是大祸。还是养个男孩省心点。”
“算了吧,男孩有什么好,什么事都不跟你说,只把你当外人似的。还是女儿好啊,什么事都跟妈妈说。我后悔啊,早知这样,就该要个像颜颜那样的女儿。”
章芝兰被雅芬的话逗笑了,“要不,咱们俩换换吧。你把你家杨奕给我,我把女儿给你。”
“换什么换啊,他们如果能走到一块,那不是你有半个儿子,我有半个女儿。”
尽管是玩笑话,但从中也能听出雅芬的几分真心。章芝兰的心思被说活了,真能这样就好了。如果杨奕做了她的女婿,她倒是省心不少。可是……唉,那是从前,现在啊,她想都不敢想。
章芝兰带着惭愧,不自信地说:“我怕我家颜颜配不上你家杨奕。”
“你说什么话?我还怕你家颜颜看不上我家杨奕。现在漂亮女孩都喜欢找有钱的老板。他们赚钱多,我们是工薪阶层,哪比得上。”
“喔唷,那种没文化的暴发户,跟我们不配的。我们教书教了半辈子,识人无数,当然知道什么样的人适合我们这种人家。那种人再富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根本走不到一块的。倒是杨奕,我很满意的。”
章芝兰不再遮遮掩掩,掏心掏肺地表明态度。
雅芬高兴得合不拢嘴,“那好,那好,我们再好好安排一次,让他们有机会多接触。”
章芝兰连连点头附和,心情顿时大好。
章芝兰拎着菜兴冲冲赶回家。在楼下,一辆从未见过的黑色轿车停在绿化带旁。
这种款式的小车在大城市里不稀奇,可在这小城里却很少见。它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路人好奇的目光并没有得到多少满足。这辆名车的窗玻璃上贴着墨黑色的防紫外线贴膜,阻碍了外界对它的窥视,使它更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章芝兰对它没兴趣,扫了一眼就上楼了。
开了门,一脚踏进客厅,立即傻眼了。客厅里堆满各式各样包装精美的补品。
她忍不住大声问:"这是怎么回事?谁送来这些东西?"
无人应答,她只听到手中的马甲袋发出沙沙声响。
她呆站了几秒钟,突然想到,是不是那个人来了。
这个念头一闪现,她马上着急起来,女儿呢,女儿在哪,她会不会又要给那个流氓骗走了。
她来不及放下手中的东西,拎着菜提着心去女儿房间探看。
只在门口张了一眼,她的心立马放下了。
女儿在家,没被人带走。
章芝兰转身想去厨房整理手中的小菜,可想想还是不放心,不禁又多张了几眼,
她看见女儿一动不动拥被坐在床上,眼睛痴痴呆呆望着窗外。
章芝兰到家时的兴奋被眼前的景象击得粉碎。女儿哪还像个人,她只剩一个空壳在家,魂灵早就飘走了。
那个人阴魂不散啊,她都不想去追究他了,因为她觉得,现在最最要紧的,就是女儿能顺顺利利嫁给一个靠谱的男孩,其他的,不提也罢,免得风言风语对女儿不利。哪想到啊,她有心放他一马,他倒要来继续勾引她的女儿。
章芝兰气不打一处来,她奔到厨房放下手中的小菜,然后手脚利索地拎起客厅里的东西分两批扔到楼下的垃圾箱里。
第二次扔东西的时候,她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刚刚停在楼下的那辆好车,缓缓往后倒着开出小区。
颜妤一直安静地待在她的房里,耳朵只听见大门关关合合几次,她妈进进出出忙得很。
她没有心思去关心妈妈在忙些什么,她脑子里只想着,到底要不要下楼跟他会面。
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他现在还在楼下吗。
她非常想下楼看看,但又顾虑重重。
她真没想到,他还会来。上次那通电话,她还以为是他们之间最后的交集,从此两人各不相干。
这些天,她耳边时常响起他说的那句话:"孩子没了,你觉得我们还有见面的必要吗?"这句话,她听到一次,就会阵阵心痛。
她想不明白,既然没有见面的必要,那他今天为什么还要来?
当他的专职司机拎着补品站在家门口时,她的脸唰地白了,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刘老板想见你,他在楼下的车子里等你。"
颜妤听到这句话,脸嗖地红了。她在第一时间就想下楼见他,可她拿起梳子梳头时,瞅见镜子里她现在的模样,立时没了见他的勇气。
她的脸上淤痕未退,眼睛浮肿,脸色难看得很,头发还打结,这幅尊容怎么去见人。
可她实在是想见他。她犹豫不决中,衣服穿上又脱下,脱下了又穿上,折腾到章芝兰回家,她仍未死心。
她尝试着戴上帽子,用长围巾遮住自己大半张脸。
就是这样打扮,她仍嫌不足。她在镜子前照了一遍又一遍,一遍遍拉扯着围巾,终于鼓足勇气下了楼。
这是她出事后,第一次出门,第一次下楼。她恍然有种隔世的感觉,有点不真实。
她在楼下张望良久,没有看见她熟悉的那辆车。
她不甘心,继续往前走,继续寻找他的车子,还是没有。
她失望地往回走,讶然看见两个清洁工阿姨手里拎着一袋袋补品朝她走来。
"谁扔的?糟蹋这么好的东西!"
"不管谁扔的,我们捡到了就是我们的。"说话间,她们笑逐颜开从颜妤身边经过。
颜妤留心看了看那些东西,立即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奔上楼,大力推开门,冲着章芝兰大喊:"你有什么权利扔我的东西!"
章芝兰沉着脸,无言地看了女儿一眼,继续择菜。
"你为什么要扔我的东西?"
颜妤脸上泪水涟涟,颤着嗓音继续质问。
"我为什么要扔这些东西?你会不知道!"章芝兰情绪也就哭啊!为那种人哭,你脑子坏掉了。那种人有什么好的?你要哭成这样?你不要忘了,你答应我要跟他彻底断掉的。如果你还要偷偷摸摸跟他在一起,你这是要气死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