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车泊好,颜妤跟随刘永下车。几个穿着西装的人迎上来,热忱地与他们一一握手。颜妤坐车时间长了,精神有些困顿,加之与他们不熟,因此她机械地跟他们不冷不热地点头握手,突然,她瞪大眼睛,脸煞白,像是遇见鬼一样。
曾经她对那个人说,我就是见鬼都不想再见到你。
此时,比鬼更可憎的人就站在她面前。
记得第一次遇见他,她们班级一群女生去看足球比赛,笑闹一作堆,不看球只看人。他在场上表现出色,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她们正是看着娇,有人追的大二阶段,举止张扬,对他指指点点,评头论足,惹得他在场间休息时,频频朝她们这边张望。赛后他一身汗味跑过来对着她自我介绍:“邱晋生,经管系大二学生,想和你交往,你愿意吗?”
她羞红了脸,从没男生跟她这么表白过。一直以来,上小学母亲在旁看着,上中学父亲在旁看着,她一向循规蹈矩,哪经历过这种场面。
旁边的女生起哄:“这样的求爱太不浪漫了,我们就通不过。”
第二天,他在晚餐时捧着一束鲜花站在她们宿舍大门前,看到她们出来,立即拦住她们,邀请她们一起到外边的饭店吃饭。
事后,他告诉她,他晓得只邀请她,她肯定不愿去。
为什么?她歪着头带着点顽皮问他,样子很天真很单纯。
他挺憨厚的样子,嘿嘿笑答,因为你低着头不敢看我,哪有胆量和我一起出去。
很多年后,她想起他说的这句话,不愿原谅自己。她没胆量单独和他出去吃饭,却在没了解一个人之前,有胆量和他交心交肺,不知她是纯还是蠢。
当时她只是觉得他交际应酬手段很老道,比一般男孩成熟,和他在一起挺有安全感的。
那一顿饭把她的室友给收买了,全都说他好话。顺理成章地,她成了他的女友,三年未变。
相爱三年,临到毕业,前一晚还甜甜蜜蜜,恩恩爱爱牵着手在校园里散步,隔一天,没有任何预兆,他直截了当对她说:“我们分手吧。”
她惊得怀疑自己的听力有问题。“我们分手吧!”他重复一遍,还提高了声调,以示他态度坚决,不容她质疑纠缠。
她按捺住绪,冷静问他:“为什么?”
他很坦诚,“我想干番事业,你帮不了我。”
她那时听了这句话只会笑不会说话,努力扯着嘴角弯着一个弧度看着他。
她这笑比哭还难看,他受不了她的目光,喃喃说道:“对不起,请你一定要理解我,原谅我。”
她低下头捂住脸,不愿让他看见她失意悲伤的样子。片刻,她摩擦脸,放松脸部肌肉后,装作没事人似的问他:“要我理解你,可以,但你得告诉我,你是怎样看待我们之间这段感情的?”
他张口就解释,好像考虑过这个问题,“感情这东西,在校园里是必需品,在社会上是奢侈品,目前我消费不起,只能选择面对现实。对不起,颜颜。我做这样的选择,心里也痛苦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个号称很痛苦的人一毕业,不出三个月就办了场豪华婚礼,以他是某官员公子的身份娶了一位明星企业家的千金,双方各取所需,共同进退。
她闻讯后心里怨恨他,不是因为他的背叛而是他的刻意隐瞒。他在老家早与一位富豪千金拍拖,在校园里还能与她同进同出,脚踏两只船,玩得那么溜,那么顺。她被他欺骗得很惨,以至于没有心思好好找工作,草草签了一家企业。一年半后发现那份工作没意思,收入低,看不到未来有什么发展前景,于是辞职出来,漂泊至今。
这人现在毕恭毕敬站在一位五十几岁,体态发福的林总身旁,跟在林总后面与她打招呼。
她的手已经伸出去,此时缩回来就显得太刻意了,好像她心里还有恨意,很在意他们之间曾经发生的事似的。其实她表现出不在乎更能维护她的尊严。她的手伸在那不动,既不迎合也不退缩。
很快他的手伸过来,跟她轻轻碰了碰,立即缩回去了。
她淡淡笑了。
她眼里的他完全就是一副商人的模样,哪里还有校园里叱咤球场的帅气和潇洒。她为他过了一段不见阳光的日子,现在看来真不值得。
林总客套地与他们寒暄几句,引领他们来到一间会议室。双方面对面坐下,阵势是敌众我寡,颜妤还是一个凑数的,始终不置一词,安静得像个摆设,坐在刘永身旁,认真倾听他们谈话,从中知道刘永此行的目的,是想买下这家地板厂。
这家地板厂去年刚建成投产,占地百亩,机器设备引进德国全套机械化生产流水线,生产出来的地板质量过硬,花样品种很受用户欢迎。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家工厂未来盈利可观,不知为何他们急着要卖掉这只会下金蛋的鸡。
双方谈判的焦点集中在价格上,一时谈不拢,林总建议先吃饭,其他事暂且放一边。
晚宴设在他们工厂员工餐厅的包房里。包房装饰和菜式比外面饭店要好,吃到不少山里的东西,比如野鸡、野兔、山里的野菜和家养的鸡蛋等等。
颜妤肚子早饿了,可有那么一个人坐在旁边,实在没胃口,东西吃得少。
林总和蔼可亲地看向她,“小颜是大学生吧?”
“哦,是的。”
“哪所大学毕业的?”
颜妤老老实实回答,“t大。”
“太巧啦!”林总胖胖的脸蛋做了一个大大的惊喜,胖手指向邱晋生说:“我女婿也是t大毕业的,你们是校友啊!晋生,你还坐在那就是你的不对了,应该起身敬敬你的校友嘛!”
邱晋生刚要站起来,颜妤急忙说:“林总,用不着,用不着,我不会喝酒,一喝酒就要失态。”
林总带着长者宽厚的笑容劝道:“小颜,难得校友相逢,高兴啊!给晋生一个面子,喝一点,意思意思,不会醉的。”
刘永也说:“小颜,校友敬酒总归要喝的,只是喝多少你自己看着办。”
他都这么发话了,颜妤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举杯和那人的杯子碰了一下,浅浅抿了一口,邱晋生一口干掉杯中酒。
林总笑眯眯看着他们,“听说晋生在学校里很受女生欢迎,不知小颜听说过他吗?”
颜妤笑着瞧了晋生一眼,然后用打趣的口吻对林总说:“你女婿长得这么帅,当然很受女生欢迎。只是可惜了,我们学校学生太多,我和他又不是一个系的,无缘听闻他的大名啊。”
林总颇有深意地对颜妤笑笑,转头对晋生说:“晋生啊,看来人与人之间得讲缘分,有句老话说得好,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你说是吧?”
晋生点点头,不说话。
酒酣耳热之际,林总和刘又重拾谈判桌上的话题,继续就价格问题进行磋商。
她和刘打了个招呼出去上洗手间。从洗手间出来,想到包房里浓浓的酒味和烟味,她就胸闷不舒服,还不如待在走廊里透透气,呼吸点新鲜空气。
夜色已经笼罩大地,深蓝色的天幕在她的眼里是一抹神秘的色彩,远远近近的景物只见轮廓,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这一刻,她的心莫名感到空慌,对自己此刻站在这个地方感到不可思议。冥冥之中,谁做的安排,她怎么就来到了这里,与她的过去不期而遇?
正想着,包房的门微启一道缝,邱晋生从里面走出来,轻掩上门,一抬眼看见她的背影,愣了一下,然后径直朝她走过来。
颜妤感到背后有人走近,回过身?了他一眼,立即回转身,不再看他。
邱晋生站在她身后小声问:“颜颜,你还恨我?”
颜妤像是没听到,转身走向包房。
邱晋生此时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伸手捉住她的手腕,拖着她往门外走去。她拼命挣扎,他十指牢牢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她的挣扎白费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