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的一声,他又点燃了一支香烟。
“那个,”颜妤犹犹豫豫地开口,“香烟抽多了对身体不好。”
他根本不理睬她,自顾自抽着。颜妤感到难堪,心里狠狠地责骂自己,你是谁,别人抽不抽香烟干你何事。
沉默了半晌,他才开口说话,主要介绍他的公司成立了多少年,说他一年承接多少业务,毛利是多少,现有多少辆车等等。
颜妤不清楚他为什么要和自己讲这些,是不是做业务的人都要了解对方这么透彻。
她只得“哦”,“嗯”等等,似是而非的应答,表示自己在听,浑然不知他是何用意。
他还谈到生意伙伴之间的业务沟通,讲到和香港人搓麻将,说一场下来输赢几十万,她再次惊讶,输赢这么大。
他不为意地说,下次带你去,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颜妤是彻底蒙头转向,她不知道一场话谈下来,怎么会谈到搓麻将上头。“我不喜欢搓麻将,搓麻将时我会打磕睡的。”她确实发生过这种事。
他无话可说,再次沉默。
“钱经理那的工程完工还有段时间,我们这边的工程就要完工了,你想不想试试?”
颜妤应声说想试试。
“你明天带样品到工地来找我,我在十楼办公。”
第二天,颜妤按约好的时间到了工地。这是一幢二十八层的高层建筑,绿色的墙幕玻璃在阳光下闪得眼睛酸涩,投资商是香港公司。六层以下是商场,七层以上是商务楼。工地门口围着一群人,刘永站在中间,指指点点在说着什么,周围的人唯唯诺诺。
他见她等在一旁,三言两语交代完毕,就领她上工地的临时电梯。这种电梯使用竹木做成,颜妤腾空盯着电梯离地面越来越远,不由胆战心惊,仿佛过了很久,电梯缓缓停靠在十楼。走出电梯,还有头昏目眩的感觉。
从十楼的过道已看出这幢大厦接近完工,有些工人在清除建筑垃圾,看到他们经过,都停下来好奇地打量她。颜妤跟着刘永,曲里拐弯地走进一间办公室,里面很简陋,屋的正中央放着一张老式办公桌,上面堆满图纸表格,一只烟灰缸里面满是烟蒂。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香烟味。
办公室里已有几个老板模样的人等在那,一见到刘永,赶忙站起来,纷纷叫道“刘老板”。刘永落座后,有人递上香烟,有人则抢着说:“刘老板,我今天要回去,中午请您吃饭,希望您赏光。”显而易见,这些人极力巴结他。
他们都是供货商,一同来结算货款。
颜妤在国企待过,单位常受三角债困扰,每年年关难过。而现在正值年底,正是银根紧张的时候,这么多人来拿钱,不知他怎么打发。
刘永也不多话,一一和他们核对数字,数字相符,就马上开支票。一会功夫,就处理完这些事务。
他叫中午要请客的凌经理再等一会,然后朝颜妤的方向看过来,“你的样品带来了吗?”颜妤诚惶诚恐将样品呈上,“你们公司的样品做得太简陋了?”“是吗?”颜妤第一反应就是他太挑剔了。他不答,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本精美的册子,制作精良得有如最近几年刚兴起的结婚纪念册。眼见为实,她无话可说,它确实比她拿来的样品册好太多了。
从这个样品册就可以看出她的公司与提供这个样品册的公司实力上的差距不是一点点,如果她是采购方,绝对会选择实力强的公司。
第二天下午,她路过工地,尽管内心对这个项目不抱希望,但她还是再去联络一下,看看还有什么资料需要提供的。
到了十楼办公室门口,听见里面刘永在怒斥下属。她不知工地上发生了什么事,让刘老板大动肝火。她在门口呆站着,不知该进去,还是立即走人。正好有人从里面逃出来,她低声问:“发生了什么事?”那人回答:“差点发生安全事故,还好被老板发现,排除了隐患,但老板的手受伤了。他现在正对有关责任人进行训斥。”
“他受伤了,搽药了吗?”“当过兵的人,哪有这么娇气?”那人不以为然。
颜妤买来药水和棉球,走进十楼的办公室。刘永已停止训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她。“我听说你受伤了,买来这些东西,帮你伤口消消毒,然后上药,这样好得快。”
“这点伤算什么?”果然,他脸上出现的表情与他的手下一模一样,一幅不以为然的样子。
“你是不是怕疼?”她将他一军,脸上带着一幅就知道你怕疼的表情。
他在下属面前一向威严有加,此时,怎么甘心被一个女孩讥笑。他把手伸出来,颜妤微笑着走上去。上大学时,舍友胡晓晴就说,男人最孩子气,你越说他们哪方面不行,他们越要证明自己在这方面行。
颜妤的手轻轻抓住他的手,他微微抖了一下,颜妤忙安慰他:“不要怕,我会当心,尽量轻点。”
他横了她一眼,表情颇为不悦。颜妤不知他为何不高兴,也不敢再和他多说话,只聚精会神帮他上药。
办公室的其他人一个个借故离开,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你为什么这么做?为了做成业务?”
颜妤吃惊地看着他,原来这就是他不高兴的原因。
“我已经对做成这笔业务不抱希望了。”颜妤实事求是地说。
“哦,为什么?”
“两个原因,第一,我们公司的实力根本比不上其他公司,第二,我原来不知道,早有公司和你接触了,我进入这个项目太晚,我不想抢别人的生意。”
“我如果是你的老板,决不会要你这样的员工。做销售的,市场就是战场,你这种士气要不得,态度消极,不知进取。”他如同对待他的下属一样,语气严厉。
颜妤庆幸,还好我不在你手下做事,否则不被你骂死才怪。
“你为什么不说话?对我所说的话有意见?”他不放过她,继续质问。
“没有啊,我想说的是,我有自知之明,明明知道希望渺茫,所以不抱希望是为了不想失望而已。”
“不抱希望就不会失望了吗?不想达到某种目的或者不想出现某种情况,事物就一定会维持原样吗?其实就是不抱希望,失望也会不期而至。”他突然大发感慨。颜妤听呆了,无言以对。
“所以,我宁愿自己是一个时时抱有希望的人,只要我活着,我才不怕失望。”说到这,他幽深的眼神穿过窗户,看向远方。
颜妤一动不动坐在旁边,生怕自己不当心弄出声响,打扰了他。
“咣”的一声,门被推开,一群人走进来。颜妤交代他:“晚上再上一次药,这样好得快。”她站起来,“再见。”她走向门口,“颜小姐,你不要走。”姓肖的木工组长拦住她。“晚上请你吃饭。”“不用了。再说,要请吃饭,也该是我请你们。”她继续往门口走,肖组长急忙伸手轻挽她的腰,要把她留住。颜妤吓得不敢继续往前走,她害怕肖组长还会做出其他过分的举动。她转身故作轻松地说:“好啊,留下就留下。”
他们把门关上,颜妤这才发现,一屋子的人,只有她是女性,原来她一直处在男女失衡的世界中而不自知。她第一次为自己的处境感到害怕。
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她走到窗边,眺望远方,远处夕阳任意挥洒余辉,将天边的云层染成火红色,一片片晚霞映在一座座大厦的玻璃幕墙上,高楼大厦仿佛披上了绚丽的薄纱。发了一会呆,她收回视线,低头俯视,看见大厦下面一排排石库门房子,黄昏时分,隐约传来锅碗瓢盆撞击的声音,微风中也仿佛漾溢令人垂涎的香气。
这时,刘永抬起头,吩咐那帮人,“你们先去点菜,我等会过去。”
颜妤不知自己该和那帮人点菜去呢,还是该留下来,这个“你们”包不包括她呢。她望向他,“你留下。”他看了她一眼,又埋头工作。
等他们离开办公室,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工地上空无一人,工人们去吃晚饭,电梯停开,他们只好走楼梯。
楼梯间黑灯瞎火,颜妤是近视眼,台阶与台阶的界线模模糊糊,她根本看不清楚,她手扶着楼梯间的墙壁,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移脚,一只脚踏实了,另一只脚才敢踩下来。刘永走在前面,已经走到楼梯转角,站在那等她。她赶忙稍稍加快速度,快到楼梯转角,她以为只剩一阶,结果一脚踏下去,踩空了,身体一斜,就要摔在地上,斜里伸出一双手将她拉住,她撞进一堵厚实的胸膛,嗅到男性身上特有的气息,淡淡的烟草味混杂着他的体味。
颜妤的脸一下涨得通红,还好在黑暗中,他看不见,她立稳身体,他的手也放开她。“对不起,我太不小心了。”颜妤轻声道歉。“是啊,你是太不小心了。”他的语气里有责怪的意思。他站在那,停了一会,“把你的手给我。”他用命令的语气。颜妤来不及多想,右手已经被他抓在手里。
他们在黑暗中牵着手,一步,一步,往下走,碰到最后一级,他会提前通知她。
颜妤跟着他,他有力的大手紧紧拽着她的手。两人周围似乎有一种怪异的气氛,让他们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