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瑢率先下车,最后亲自立在马车边欲搀扶长玥下车,长玥这才开始正眼朝他扫来,待打量片刻后,她不曾拒绝,反倒是伸了手,搭在了他的手上。
他神色蓦地而变,瞳孔之中,似有欣喜流转,却也仅是片刻,她便已全数压下了面上之色,缓缓将长玥扶下了马车,奈何待长玥站稳,他却不曾将手放开,反倒是反手而握,将长玥的手自然而然的握在了掌心。
夜色之下。
他长身而立,朝着她温和而笑。
长玥抬眼扫他,目光冷冽,却也未开口拒绝。
随即,二人执手往前,皆心照不宣的未曾点破这牵手之事,只是她与他皆一派淡定,然而互相亲近之姿,却惹得周遭路过的御林军们纷纷震惊。
一路上,长玥仍旧无言,太子瑢也极为配合的不说话。
直至入得东宫,太子瑢才牵着她停了下来,终于开口而问:“长玥公主身上的伤,可是二宫所伤?”
他平和无波的问着,似在不曾掩饰的关心。
长玥眉头微微而皱,目光凝在他面上,见其面色病态苍白,心底深处,却莫名的浮出了妖异之人那张苍白的面容。
一时之中,浑身骤生疲惫,也莫名的从打心底的升腾出一股不愿再中伤妖异之人的感觉。
这云苍谁主沉浮,本是与她无关,纵是如今自家兄长有意向着太子瑢,她也不愿那妖异之人输得一败涂地,甚至,丧了性命。
终归是欠他性命,此生不能偿还,便也不能中伤陷害才是。至于这云苍最后会落在谁人手里,也自由这太子瑢与妖异之人还有摄政王三人狂争便是。
思绪翻腾,心境,越发的显得陈杂。
待默了半晌后,她才回神过来,淡漠无波的朝太子瑢摇了摇头,低沉而道:“我家兄长方才在宫外便与殿下说过了,我们身上的伤,皆由芙蓉洞洞底的毒物而伤。”
他微微点头,眸中的担忧之色却是不曾消却,“不是二宫所伤便好,若当真是他所伤,本殿自也会为长玥公主惩处二宫。”
他嗓音柔和,甚至不曾掩饰的带着几分宽慰。
长玥神色微动,低沉而道:“多谢殿下关心,只是,长玥如今,心中也有疑虑,不知殿下可否解答?”
他平和观她,并未耽搁,点了点头。
“长玥兄长今日赴二宫之约,本为赏花,但我皇兄却突然跳入芙蓉洞,此举,可是殿下指示的?就因让我皇兄去芙蓉洞探得洞中秘密,是以便让我皇兄不顾一切的跳洞而为?”
这话,她说得有些凉薄,甚至连嗓音落下后,她也自然而然的挣脱了太子瑢的手。
太子瑢神色微变,片刻之后,叹息一声,只道:“我无意瞒你,那芙蓉洞中暗藏秘密之事,我确实前几日便告知过你家兄长,但却不曾让他真正去探,许是你家皇兄的确将我这话记在了心里,是以今日方巧有机会,便去探了。再者,我只知芙蓉洞极深,本以为你家兄长轻功了得,入洞也不成问题,但我却并不知晓,那芙蓉洞中藏有毒物。”
是吗?
长玥神色幽远,并未立即言话。
他这话听着倒像是全然为真,但又不可完全相信。
再者,稍稍细思之下,而今事已至此,再多加追究便已显得无用。
思绪至此,长玥稍稍敛神一番,只道:“是非如何,如今追究,无是无用。只是,长玥仅兄长这唯一亲人,是以,既是我兄长有意与殿下同盟,长玥,也自会与兄长同一条心,追随殿下,只求殿下,能宽待我家皇兄,若有危难之事,也不必吩咐他来做,吩咐长玥便是。”
太子瑢目光微微而深,静静望她,却并未立即言话。
长玥候了片刻,见他仍是不言,心下也微微而沉,继续道:“长玥方才之言,殿下不愿?”
他摇摇头,这才缓道:“并非不愿,仅是觉得,有些事,本该男人而为罢了,而长玥公主终归是女子,何必如此为难自己。”
“满身血仇,殿下以为长玥当真能安然而活?若不为难自己,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剩下的亲人受苦,看仇人逍遥。如此,长玥自是要用这条命来拼一拼,无论结果如何,长玥皆不后悔。”
太子瑢叹息一声,“长玥公主既是如此言道,本殿也无话可说。本殿以前也与长玥公主说过,愿你我二人相携相伴,日后,你的事,本殿自也会帮忙。”
长玥神色微动,低沉而道:“多谢殿下。”
他缓道:“累了时,你无需强撑,你家兄长也不可小觑,这复仇之事,他许是比你在行。我也会听你之言,不会让你皇兄行太过危险之事,你放心便是。”
长玥瞳孔微微一缩,“多谢殿下。”说着,抬眸观了观天色,继续道:“天色不早了,长玥今日乏累,欲回殿早些休息,也望殿下早些回殿休息。”
他静静望她,欲言又止一番,然而终归是不曾道出话来,仅是朝长玥微微的点了头。
长玥扫他一眼,随后不再耽搁,转身而去。
入得殿后,不知是否是太子瑢提前便吩咐之故,这大殿之中,烛火通明,墙角之处,还燃着松神檀香。
吩咐宫奴送来热水后,长玥开始沐浴,待沐浴完毕后,太子瑢便差宫奴送来了金疮药。
满身的伤口,大多是长蛇撕咬所致,但却不强烈,只因伤口太多,密集交织之中,是以便稍稍显得有些狰狞。
再者,不知是时辰太久之故,还是因在芙蓉洞底服了妖异之人所给的药丸之故,而今身上这些伤口,也无半分疼痛,只是将太子瑢差人送来的金疮药涂在伤口时,还反而稍稍起了几分隐痛。
待擦药完毕后,她才亲自灭了殿中烛火,卧榻而面。
大抵是因今日太过奔波挣扎,是以入榻不久,便已熟睡开来。
翌日,日上三竿。
长玥刚起榻不久,殿外便突然喧嚷一片。
她眉头微微而蹙,不曾梳妆打扮,极为自然的踏步朝前,最后打开了殿门。
殿外,群人纷纷,两拨人纠缠在一起,其中夹杂宫奴的哭求与森然怒骂。
“好大的狗胆子!而今东宫之中,本妃要踏足,竟还得被你们这些贱婢拦着了?谁给你们这般胆子的!”
怒气沉沉的嗓音,颇为尖锐。
长玥循声而观,目光之处,便望见了那满身雍容的女子。
这女人,前两日才来此处闹腾过,而今竟不惧她慕容长玥暴虐凶然之性,竟是又气势汹汹而来,倒是稀奇了。
思绪至此,长玥眼角稍稍一挑,唇瓣一启,低沉出声,“浣夕,让太子妃过来。”
淡漠无温的嗓音,莫名夹杂着几分不曾掩饰的威仪。
浣夕怔了一下,这才推开拉扯着她的嬷嬷,而后急忙擦着眼角的泪朝长玥这边奔来,忙道:“公主怎出来了,外面风大,公主衣着单薄,还是先入殿休息为好。”
她嗓音恭敬,但却颇有几分断续与畏惧。
长玥转眸扫她一眼,随即便稍稍伸手,随意无波的将她推至身后,而后目光朝那不远处的太子妃一落,低沉而道:“太子妃今日前来,又是为何故?”
这话不问还好,一问,那满身雍容的女子顿入炸毛一般,整个人怒气冲冲,连带脸颊都开始薄红了几许。
她愤愤的伸手朝长玥指来,怒道:“好一个勾人的狐媚子!你说本妃来此做何?你殿下不说,竟还惹得殿下当朝与摄政王翻脸!本妃倒是未料到,长玥公主好大的本事,这才入得云苍几日,竟将殿下的魂儿都勾了!”
说着,嗓音一挑,继续而道:“本妃今日来,自是要杀了你这狐媚子,以绝后患。若是不然,殿下大好前程,岂不是要毁在你这狐媚子手里!”
长玥眼角一挑,面色骤然沉了半许。
然而未待她言话,那太子妃已是朝身后的宫奴侍卫们挥手,大肆而道:“替本宫杀了这妖妇!”
这话一落,她身后之人正要动作,长玥则挑然一声,“谁敢!”
威仪无波的嗓音,因卷着几分内力,是以显得震慑人心。
在场之人皆纷纷一震,略微畏惧的朝长玥盯着。
太子妃更是大怒,“尔等还愣着作何!还不杀了……啊!”
尾音未落,长玥已是飞身而来,修长的指尖蓦地掐上了她的脖子。
她顿时吓得不轻,整个人浑身发抖。
周遭宫奴与侍卫成一团,纷纷欲急速上前,奈何足下刚行一步,长玥已再度出声,“谁敢再朝前踏一步,太子妃之命,我便要了。到时候,太子妃之死,便是尔等逼缩害,你们在场之人,谁都推卸不了责任。”
说完,眼见周遭之人消停,她这才将目光朝太子妃一落,森然而问:“你且说说,太子今日,因何故与摄政王对上了?”
太子妃已是吓得浑身发抖,方才怒气冲冲过来,不过是被怒意冲昏头脑,而今性命受危,理智一来,才顿觉惊惧后悔。
她忙断续颤抖的道:“摄政王今日早朝,便奏请说是钟意长玥公主,要与长玥公主和亲。殿下不愿,便与摄政王争论起来。殿下如今出境,本是水深火热,二宫又来势汹汹,朝中得力之人,除了太傅之外,便剩摄政王,如今太子为了长玥公主竟是与摄政王撕破了脸,如此下去,殿下在这云苍之中,岂不是出境越发艰难!”
是吗?
长玥瞳孔微微一缩,心底深处,蓦地复杂开来。
那摄政王,竟是有心与她和亲?
思绪翻转,长玥面色也沉了下来,随即一言不发的将太子妃朝后方的宫奴们一推。
宫奴们顿时惊得焦急上前,纷纷慌张不堪的将太子妃接住,待回神过来的抬眸而望时,便见长玥已是快步威然的行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