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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情义值何(2/2)

未遇上真正让她情绪波动的人罢了。

    今时今日,无论是妖异之人几番救她的震撼,还是自家皇兄言道的这席凉薄之言,都让她心思不平,情绪大涌。

    她静静的立在原地,极深极深的望他,纵是心下翻涌凉寒,但骨子里的坚韧却让她兀自强撑,不曾痛心崩溃。

    待片刻,她强行按捺心神,极低极沉的问:“在皇兄眼里,长玥,当真一无是处,甚至于,比起如今活生生的站在皇兄面前,皇兄,更宁愿长玥死?”

    这话,她说得极沉极沉,每一字,都似是从喉咙里挤出。

    一般来说,太过直白的话,通常会惹人不悦,却是不料这般直白之语,不曾影响对方分毫,却先将她自己的心境彻底扰乱。

    待嗓音落下,她目光再度抑制不住的颤了颤。

    奈何他已是有些不耐烦了,面上的怒气依旧浓烈,不曾有半分半毫的消却,“皇妹是否一无是处,并非我最为在意之事。倘若是,皇妹不仅不帮我,甚至还会帮着外人来坏我之计,如此,我自是希望,皇妹亡。”

    森冷的嗓音,不带半点情感,似是今日洞底之中他那般撕心裂肺般让她逃跑的话,仅是虚妄如烟,并非真实一般。

    长玥双眸圆睁,瞳孔内浓烈的复杂之色似要喷泻而出,奈何不待她平复心绪的言话,他已是再度出声,“不出片刻,云苍二宫便会被他们拉上来,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

    这话一落,未待长玥言话,他已是干脆迅速的往前。

    长玥直直的望着他的脊背,将他略微僵硬的动作全数看在眼底,然而双腿,却莫名厚重,不曾朝前挪动一步。

    他一直往前,头也不回的干脆而前,然而待行了数十步后,他终于是驻了足,脊背挺得笔直,冷声而呼,“皇妹,还不跟来?”

    长玥瞳孔骤然而缩,垂眸之间,似有万般情绪流转,五味陈杂,排遣不得。

    “皇兄先行吧,皇妹与云苍二宫说几句话,再回宫。”她默了片刻,沉然而道。

    这话尾音未落,那不远处的人似乎怒意更甚,足下再度开始往前,速度也比方才快了一倍,甚至那笔挺的脊背,也透了几分冷冽与决绝。

    他终归是,不曾回头,更不曾停留,就这么,迅速干脆的,消失在了山花深处。

    一时,凉风袭来,突来的清朗之感却让长玥抑制不住的打了寒颤。

    身上,接着淡阳,但却并无温度,待陈杂酸然的瞳孔微微一抬,才见头顶斜阳艳红,极为难得的透出了几分盛夏之意。

    不远处,黑衣人们依旧缓缓的拉着绳索。

    她知晓的,不多久,那妖异之人便会出得这芙蓉洞了,只是那人身上溢了不少血,受了多处伤,便是出了这芙蓉洞,此时此际,定也不好过。

    思绪至此,她开始满目沉寂的坐了下来,身侧,山花烂漫,色泽艳红,竟是比血液还要红得刺目。

    不多时,那妖异之人,终于被黑衣人们拉了出来,然而出得洞口后,他似是浑身虚弱,竟需黑衣人们小心翼翼的搀扶。

    待身子站稳之后,他似是这才发觉长玥,一双本是疲惫不堪的眸子乍然与长玥的眼对上后,他竟似是变戏法般突然勾唇而笑,瞬间用往常的邪肆之色强行替代了瞳孔的倦意,随即薄唇一启,慵然出声,“你竟是还未逃?怎么,留在这里,是想看本宫死了没?”

    邪肆慵懒的语气,虽卷着几分轻佻与戏谑,然而那嘶哑不堪的嗓音却毫无半分的强势与大气,也顺势彻底暴露了他满身的疲惫与孱弱。

    长玥眉头微微而皱,目光淡漠冷冽,幽远沉寂,待片刻之后,她便缓缓垂眸下来,不再朝他观望一眼。

    心底深处,有股莫名的东西在浮动,似嘲讽,又似幽远陈杂的讶异。

    或许是,这妖异之人历来傲然惯了,不可一世惯了,是以,最喜出风头的他,即便满身不适,脆弱狼狈,也会强行伪装得不以为意,轻松懒散。

    却是不料啊,无论他装得如何的轻松,他那嘶哑的嗓音,那瞳孔的倦色,甚至,他嘴角与脖子上的血迹,都在一一透露着他的狼狈与孱弱。

    “宫主几番救了长玥,长玥不曾逃走,是想再度当面与宫主道谢。”思绪翻转,待默了片刻后,她才稍稍按捺心神,低沉无波的出了声。

    这话刚落,便换来他一道不近人情的嗤笑。

    则是片刻,他朝闻岳等人懒散道:“尔等先退下,待本宫与长玥美人儿叙旧完毕,再行入得地宫。”

    闻岳似是心有忧虑,嗓音极为厚重担忧,“宫主,您身上的伤口,急需处理,而您腹中的蛊……”

    刚毅的嗓音,厚重忧虑,奈何满腔的担忧还未言道而出,却已被妖异之人懒散打断,“不过是洒了点血,受了点痛,本宫,还死不了。”

    说着,嗓音一挑,嘶哑的嗓音稍稍增了半分强硬与威胁,“还不退下?”

    闻岳满目担忧的朝他望了望,神情之中也卷满忧色。

    待在原地僵立片刻后,他才彻底妥协下来,无奈恭敬的告退出声,随即领着在场的黑袍男子全数离开。

    晚风浮动,天空中的斜阳,逐渐落山。

    周遭气氛,沉寂空旷,无形之中,却给人一种莫名的苍凉之意。

    没了黑衣人的搀扶,妖异之人双腿都在微微的发着颤,但他却无没事人一般,极为懒散缓慢的在长玥身边坐下,而后转眸望她,懒散柔魅的问:“说吧,留在此处等候本宫,究竟想作何?”

    这话,他问得极为直白,言语之中,也透着几分不曾掩饰的调侃。

    待嗓音一落,他便慢腾腾的仰身下去,整个人极为松懈慵然的躺在山花里,轻笑两声,嘶哑着嗓音继续道:“时入黄昏,山花烂漫,呵,此情此景,瞧着倒也松心凝神,着实快哉。”

    是吗?

    长玥目光微沉,终归是垂眸朝他望来,却见他正懒散的仰躺在地,整个人看似放松,然而瞳孔中的疲色却是掩饰不住。

    “宫主将闻岳等人全数挥走,独留而下,就不怕,长玥趁宫主身子有恙而对宫主动手?”她默了片刻,低沉无波的问。

    他轻笑两声,对她这话却是不以为意,“倘若长玥美人儿当真想杀了本宫,今日在芙蓉洞底,便早已动手了。”

    说着,目光微微而动,异色的瞳孔漫不经心的迎上了长玥的眼,嗓音一挑,继续道:“而今,长玥美人儿有什么话,直说便是。本宫对你的特殊对待,也仅限在今日罢了。呵,待得你今日离开此地,日后你我相见,便是仇敌了。”

    这话,看似说得懒散随意,然而无形之中,却突然像是卷着几分嘲讽与疏离。

    一时之间,长玥瞳孔微缩,心底深处,也微微生了半分起伏与异样。

    与这妖异之人相处这么久,受过他的整蛊,更受过他风月腻耳之话,然而这人即便对她算计与坑害,也不曾说出这般疏离之言。

    心思至此,长玥眉头稍稍皱了起来,并未言话。

    他懒散仰躺在地,一动不动,异色的瞳孔再度朝天空落去,神色幽远通透,浑身上下,也极为难得的透出了几分淡薄沉静之气。

    长玥目光静静的落在他身上,待凝他半晌后,才神色微动,低沉出声,“宫主对长玥,深沉,而又特殊。自打遇见宫主开始,长玥便连续欠了宫主数条性命。而今之际,长玥仍是要问宫主,当初宫主不惜掘取皇陵而救长玥,究竟为何?”

    他轻笑两声,并未言话。

    长玥眉头微微一皱,静静凝他。

    待二人无声僵持片刻后,他染血的薄唇微微一启,懒散而道:“世上有传,大昭长玥公主乃倾世美人儿,本宫掘坟盗尸,不过是要看看那闻名于世的长玥公主究竟何等姿色罢了。”

    说着,嗓音稍稍一沉,继续漫不经心的道:“掘你尸首后,你容颜着实倾城无方,竟比花瑟还要美上几分,如此养眼之人,再加之你略存一丝气息,本宫,便用蛊,救了你性命。”

    长玥神色骤然而变,“宫主掘得长玥尸首时,竟察觉长玥还有气息?”

    这怎么可能!

    当日她若是未能撞死牢墙,甚至还吊着一口气的话,凭萧意之那些精明之人,又如何不会察觉,甚至还将她当做尸首彻底下葬?

    如此,萧意之等人究竟是不知她尚存气息,还是明知她未曾亡透,便急着将她下葬,以图名正言顺的斩草除根?

    思绪至此,心底深处,冷意入骨。

    正这时,那妖异之人懒散慵然的再度出声,“难不成,长玥美人儿当真以为本宫会起死回生之术?”

    长玥稍稍一怔,待默了片刻,才全然回神。

    她瞳孔发紧的盯着他,却无心此际在这事上多做纠葛,仅是稍稍将这疑虑封存在心,而后再度将话题绕了回来,“无论宫主是否有起死回生之术,也无论当日长玥是否还尚存一口气息,长玥而今要问,宫主当时救长玥,当真仅是觉得长玥容貌尚且入宫主眼,是以宫主便随手而救了?”

    他慢悠悠的道:“自然不是。”

    她面色稍稍一变,并不言话。

    “前些年,太子瑢出访了一趟大昭,回来便如得了失心疯一般,朝思暮想的看上了一位美人儿,纵是太子瑢自控了得,并非好色,但却偏偏中了长玥美人儿的魔怔呢。”

    他这话太过随意,甚至随意得全然不像真实。

    然而这话落得长玥耳里,也再度猛然起了波澜。

    她深眼凝他,低沉而问:“依照宫主之意,是太子瑢从那趟出访大昭之际,便已慕上了长玥?”

    他懒散而笑,“是呢,万年不开花的老铁树,也会春心萌动,倒是怪哉了。只是那小子明明觊觎长玥美人儿,却还日日在你面前装着君子风度,如此之人,可是比本宫这明着亲近长玥美人儿的人还要来得可耻?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