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不下的,便是他的婚事。他依然不肯立后,不肯娶妻。
为了安抚朝臣,他从藩王之子中选了一个,立为了太子,悉心教导。大臣们拗不过他,便慢慢的从了。
江天晓也曾写信劝过他。他回信却说:“你有你的自由。我也有我的。”
江天晓叹了口气,自此不再提起。
她最后收到他的信,他在信里只写了六个字:只恨相逢太早。信里还有一捧海棠花瓣。
江天晓本来以为这是他偶尔的有感而发,这些年,他偶尔会伤感一下。发发牢骚。江天晓心下虽难过,虽心疼,却无法。因为她知道,她和他终究是不可能的。
可是在三天之后,她听到了皇帝驾崩的消息。听到消息的江天晓惊的喷出了一口鲜血。那一刻她终于知道,那六个字的份量和意义。那是他对她的诀别之言。她终于读懂了那六个字里的无奈和悲怆。
她擦干惊闻噩耗时,吐出的血。抱着那信哭了一天,一头青丝成雪。那一年她才三十二岁,而他只有二十四岁。过劳而死。
江天晓带着那信重新回到了上京城,找到了范逸。她毫不犹豫的对他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她知道,范逸一定会答应自己。因为这世上还活着的人中,范逸和她一样在意元若。
范逸看着面前决绝的女子,叹了口气,终于答应了她的请求。
年轻皇帝的尸体终于被送进早已经建好的皇陵。他们将他的尸体送进了棺材中。还未来得及盖上冠盖,便被要求离去。
他们谁也不知道,在他们走后,在那空荡的墓室里有一个一身红色喜服的女子慢慢的走了出来。
她一步一步的走向了那棺材,愣愣的看着趟在棺中的人。他还那么年轻,英气勃发。他依然俊美,像是睡着了一般。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轻声的唤他的名字:“若儿。”
他却没有像以往一般睁开眼睛,他那双眸子再也不会睁开,再也不会对她释放大大小小的钩子,去动摇她的决心。他再也不会让她为难。
他永远的沉默了,离开了。带着无尽的哀伤和无奈。留给了她只恨相逢太早的诀别之语,便撒手离开了。不再找她,不再想她,不再缠着她,逼迫她。他给了她永远的自由。
而她此刻却嫌弃起了那自由。那自由让她窒息。她把额头抵在他早已冰冷的额头上,喃喃自语:“若儿,我来了,我知道你最怕冷。别担心,卿卿这就来陪你了。我说过我会一直陪着你。你看我现在穿上了喜服。我会做你的新娘。这一次,我再也不会骗你,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我再也不会逃跑了。”
范逸慢慢的退了出去,最后看了一眼,那相拥的人儿,他下令关上了墓门,成全了她的心意。也许百年后,人们会发现年轻的皇帝的棺材里竟然有一双相拥的尸骨。
厚重的墓门紧紧的关闭了,关闭了前尘旧事,隔绝了人世繁华,留给了她和他永久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