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买好了早餐,挨个儿给丫鬟们下人们发了早点,那些都是他自己的银钱,本就不多,却慷慨又大方。
他总是笑的那样憨厚老实:“嘿,大秀起的真早啊,吃些早点吗?小的刚从外面那刘老头儿家买的,可热乎呢。”
“咱们大秀哪能吃那大街上的东西?”说这话的是管家陆叔,对她总是极好的,满目沧桑,在望着她的时候,却满目溺,仿佛在看着自己的孙女,可他一边说着,却一边将曹叔手中的早点拿了过去,递到尚春身前,道:“不过我听说那刘老头儿家的包子,还是挺好吃的,大秀不如尝尝?”
“还有你这样借花献佛的呢?!”曹叔有些怒了,可脸上却还在笑着。
陆叔仰头哈哈大笑了起来,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庞上,满满洋溢着的都是幸福的味道,就像此时此刻,尚春手中拿着的那个卷成花朵模样的包子,那里面不知道是什么馅儿的,但一定很好吃。
她想。
“大秀,我们今天还上街吗?”说话的这人,是她随身的丫头,同她相仿的年纪,也喜欢蹦蹦跳跳着到处玩,只因着必须要陪在她身边,所以才稍稍敛着性子,不过幸好她也不是那种严厉的秀。
“当然,上街去看看,总是好的。”她总是那样不咸不淡的说着一切话,在外人看来,她似乎成熟的过早,有人说不是好事,有人却说那是天命象征,唯有她嗤之以鼻,她不过是不想说那些废话罢了。
该说的便说,不该说的便不说,这是多么省时省力的一件事情。
若非这一次上街,或许她也不会见到他,那个明明一身锦衣却偏偏被当做吃霸王餐的少年,狼狈不堪地被小二推搡在地,睁着茫然无措的一双眼睛,望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他似乎,什么也不懂。
甚至不知,钱为何物。
起初,她以为他是傻子,后来发现,他并不傻,他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仿佛一个初入世事的婴孩,懵懵懂懂撞入这个地方,带着对这个世界的所有好奇和惊讶,兴致勃勃,莽莽撞撞。
“我请你吃饭。”看着他舔了舔自己的唇,她情不自禁脱口而出,说完却又很快后悔了,但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她只好闭紧了嘴,自己说的话,无论如何也要做到底。
“这家面摊,我经常来,很干净,很好吃。”她说,简洁明了。
看他安安静静点点头,估摸着他的岁数应当在自己之上,大概是哪户人家的蝎子偷跑出来玩耍,不小心迷了路,像这样穿的这么好的,在这烁城里也不是很多,稍微询问一下大概也就能打听出来这人的家里了。
可最终,她发现似乎事情并不如她想的那般简单。
这个少年,这个比她稍大一些的少年,并不是烁城人士,他似乎是第一次来烁城。
“你从何处来?”二人肩并肩走在大街上,贴身丫鬟一言不发跟在身后,手上早已满满当当都是些买回家的礼物。
“北海之滨。”他道,面上笑眯眯的,那双好看的桃花眸也弯了起来。
那听上去似乎是一个很美丽的地方,他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稚嫩的面上满是幸福的光,像是要从那干净的皮肤里面照射出来一样。
她浅浅地笑了笑,虽然很淡,却惊艳了他的目光。
他静静看着她,就那么走了一路,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习惯了这样的眼神,也就装作无视了,一直将他带到自己家门口,停下脚步,抬头望了一眼自家门口那块牌匾,她回头,问:“在你找到住的地方之前,就先住在我家,可好?”
“好。”他愣了愣,随后以很快的速度应了下来,眉目弯弯。
她突然觉得,原来一个男人,笑起来的样子也可以这么好看。在家里的时候,看到的那些男孩子,不是笑得像个小傻子,就是笑得太过放肆,总是乱七八糟地出现在她面前,然后又慌慌张张地收敛起来。
唯有他,笑得如同夏日午后最干净的阳光,还如同她坐在院子喝酒时,穿过桃树叶丛带着淡淡桃花香味的阳光,清澈透明,还仿佛嗅到了香甜的酒味。
“你叫什么名字?”在跨入门槛之前,她突然回头问他。
他扯开嘴角,那声音中带着淡淡笑意,仿佛那一缕穿过窗缝,抚摸过窗棱的晨起的风。
“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