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没动的话……
那么,那几棵树应该还在的。
李泉从没想过,自己在受了重伤之后,还可以跑出这么快的速度。
当他推开那扇院子的木门,那颗桃树果然就出现在了他面前,桃随香真的没有动那棵桃树。现在是冬天,那棵桃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落叶铺满树根,踩在上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突然间很想哭。
伸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树干,他低下头,仿佛看见了当年的小尚春抱着酒坛子,背靠着树干,嘴里嘟嘟囔囔,模糊不清,喝得酩酊大醉的样子。
真不知道那么小小的一个身子,竟然可以喝下那么多酒。
背靠着树干,李泉缓缓坐了下来,就坐在当初小尚春坐着的位置上,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因为冬日而略显冷清的天空,手摆在一边,轻轻阖目。
风还是一样的风,清冷中带着些许香甜。
嗯?
香甜?
李泉蓦然睁开眼睛,这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藏着。
他起身,绕着桃树转了好几圈,终于发现了一个微微凸起的地方,他蹲下,伸手抹去覆盖在最上面的那一层落叶,迅速弄掉那上面的泥土,方发现那下面竟然还埋着几坛子酒。
李泉震住了,一颗心脏在胸腔里面跳动着,在看到那火红的封泥的时候,突然漏跳了一拍。
这,这是当年小尚春埋下的?
每次心情不好,她总会跑到这棵树下喝酒,陆饮冰是不喜欢她喝酒的,总觉得她年纪小小,喝酒太多容易伤身体,所以经常将她的酒夺走,并且还让下人们一看到她喝酒,就将她的酒全部撤走。
可后来他发现,陆饮冰这招根本不管用,因为那个时候,只要小尚春想喝,就总是会有酒喝。
他曾问过她,她却神神秘秘不肯说。
过了这么久才发现,他当真……当真蠢得可以。
若是当初他可以在她喝酒的时候,来到她身边看一看,或许早就应该发现了。只是那个时候的他,修为尚浅,碰不得酒,连酒香都嗅不得,稍有不慎,很可能就破了功,万一在小尚春面前泄了妖气,吓到了她,那可就糟了。
是他胆子太小,瞻前顾后。
李泉没有将那几坛子酒扒出来,只是静静凝视了一会儿,轻叹了口气,又将泥土给盖了回去。
重新回到树根底下坐着,李泉发现自己真的是年岁大了,回想过去的事情越来越多,闭了闭眼,这不算是好事情,他得回到尚春身边去,跟着尚春往更远的地方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
伸手,摊开手掌,李泉静静望着自己的手掌心好一会儿,忽而见到一缕浅淡的幽光自手心之中缓缓旋转着出现,犹如一道漩涡。他一下握住,那光仿佛被捏碎,只听得一记轻微的碎裂声,随后他伸出双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身周狂风骤起又落,带起他的衣衫。
那圆之中,仿佛蕴着浓浓的雾气,在那雾气缭绕之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渐渐清晰,那是尚春。
李泉皱了皱眉,因为尚春现在在的地方,并不是烁城,而是一个他看上去有些眼熟的地方。
一个……山洞。
脑中电光一闪,迅速想起来,是当初谢花坡那个山洞。
她怎么会去那里?
李泉不是很懂,只见尚春一个人坐在山洞外面,背靠着山洞门口那块大石头,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会不会跟他一样,也在想他?
李泉笑了笑,既然已经知道她在哪里了,那么就去找她吧。
他起身,回到厅堂的时候,就正好碰到那几个被弄干净了的小乞丐,真是人靠衣装,换了身衣裳,还真就像那么回事儿了。
“我有些事要出去一下,你们听话,乖乖待在宅子里,哪儿也不要去,知道吗?”李泉在那小乞丐面前蹲下,摸着他的脑袋,就像在跟自己的儿子说话。
“知道了,你不要老是摸我脑袋,庙里的老爷爷说了,老摸脑袋会长不高。”那小乞丐有些嫌恶地将李泉肆虐在自己脑袋上的爪子挪开。
李泉笑了笑,并不生气,起身对那几个站在边上的丫鬟说:“辛苦你们,替我照顾好他们。”
看那几个丫鬟眉清目秀的,李泉不得不感叹桃随香的眼光还是不错的,面前这几个丫鬟都是老实人家的孩子,懂得体贴,也懂得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