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并不小,相对来说,还挺开阔,平整的草地,零零星星地才刚抽出嫩绿的芽头,月色照下,仿似在那绿油油的芽头上镀了一层银粉,闪着柔和的光,柔和了那两人的眼眸。
落英缤纷,早春的樱花长得还不是很茂盛,但粉粉嫩嫩的样子却让人我见犹怜,小小的花瓣,被夜风轻柔地扯落,随着那谜一样的轨迹在空中飞舞着,零零散散的,却有着意外的美。
李泉找了一处干净地方,稍稍掸了掸,便就地坐了下来。
抬头便见尚春站在坡地上,仰头望着月,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银白的月光在她面上洒下一圈朦胧的光,仿佛下一秒她就要乘风而去似的,微风撩起她的长发,发丝柔软,一起一伏。
忽的,李泉似乎从她眼中看到了些什么,一些类似悲伤的东西,且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厚,就在那东西即将淹没尚春整个人的时候,李泉喊出了声。
“师父!”他紧张得有些失声了,清了清嗓子,又道:“师父,过来这边坐。”
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思绪,尚春的身子都跟着抖了抖,随后眨了眨眼睛,将那眼中莫名其妙流露出来的东西收了回去,转身的时候,已是另一张面容。
刚才的一瞬,李泉还以为自己看到了当年那个聪明太早的小姑娘,那眼神清明如水,冷冽而从容,却又悲天悯人。
李泉轻叹了口气,干脆躺了下来,高高的翘起一条腿,望着头顶那轮月,今夜的月不算圆,却也恰到好处。尚春二话不说也跟着躺了下来,抓过李泉一条胳膊,摆在了自己脑袋下,当枕头,李泉笑了笑,并不反抗,或许这样更好。
若是这一刻,时间都停止了,该多好。
没有当年那场劫难,没有后来那些七七八八的糟心事,或许他跟尚春之间留下的回忆会更美好。
就在身边躺着的人,鬓边的发丝是不是撩拨着李泉的手心,他的手指动了动,那发丝便绕上了他的指尖,柔软而细腻,轻轻捻着,似在捻那佛前的一缕香,即便没有放在鼻前,李泉也似乎嗅到了那一抹芬芳,沁人心脾,像是要钻进人的五脏六腑里,就此记一辈子,再记到下一个轮回。
李泉仰着头,望着头顶那轮月,思绪翻飞如同月周的闲云野鹤。若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苍生百姓,没有这些背负在身上的深仇大恨,或许他们也可以像云层之中那些鹤一样,随心而来,乘风而去。
蓦地,他一凛,只觉得有些怪怪的。
扭头望去,却见尚春正盯着自己看,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脸:“师父,我脸上脏了?”
尚春却笑着摇头,并不说话,将头扭了过去。
那一刻,李泉心中有一丝不安,方才那一瞬,他似乎从她眼中看到了清明二字,这么多年在紫叶山上,他一次都没有从尚春眼中读到过这两个字,她总是迷糊得什么都愿意相信,又迷糊得什么都让人去说。
而就在刚才……
李泉在心中叹了一气,并不敢选择点破。
“师父,这个坡地有个名字。”
“什么名字?”
“谢花坡。”
尚春再度扭头,此时眼中已然没有了清明,取而代之的则是诧异:“为什么叫谢花坡?”
李泉笑了笑,她又变回那个傻傻的师父了。
“你看。”李泉指着夜幕,轻声说。
尚春顺着望了过去,却见夜幕之中,星子透亮,头顶狂风骤起,身边的草叶子颤抖起来,发出“唰唰”的声响,脆弱得都已经升了空,随着那风势走向在夜空之中旋转成一个又一个圈,而那满树的樱花被扯落了枝头,粉嫩嫩的一大片,如同来势汹汹的雨,劈头盖脸地卷入那大作的夜风之中。
沁鼻的香味在弥漫,在两人身边肆意卷起,衣袂翻飞,花瓣如同顽皮的小孩,终于在这没有学堂的日子里,肆意放纵了一回,钻入衣领,钻入袖口,钻入那两人无穷无尽的眼眸里。
“真好看。”半晌,尚春呆愣愣地说。
月光洒落一地,她枕着他的手臂,结实而有力,扭头便能将脸贴入他温暖的掌心,那里的温度如火,灼烧了她的脸颊和心脏。
默默然的,她便就那么靠着睡着了。
李泉唇边笑着,良久才听到尚春均匀的呼吸声,头顶月色高悬正好,风间香意浅浓适宜,他伸手抚了抚尚春的脸颊,将那扰人的发丝轻轻拨开,微凉的指尖点了一下她的小鼻子,轻声道了一句:“小春,我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