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贝却更加平静了下来。

    生死关头，她忘了抵抗，忘了挣扎，反而，是曾经的那些点点滴滴，在脑中盘旋，越发清晰。

    她突然就明白了连日来心中那纠结纷乱的心思，明白了，自己心中最放不下的是什么事，是什么人。

    口随心动，最终，她还是呢喃出声，“苏亦……”。

    这一句低语，虽语气轻轻，却清晰地传入在场的各人耳中。

    无论是乔安意，苏亦，还是，傅西年。

    傅西年原本握着的拳头，突然就松了开来。镜片后的眼眸平静如昔，竟是比平日里还要淡然几分。可面上的平静，却掩盖不了他此刻的不甘，慌乱，还有，心痛。

    宋文贝，好！真好！

    我的妻子，在她身处险境，生死攸关之时，

    脑中，

    心中，

    口中，

    竟全是另一个男人！

    既然如此！

    那你便陪着那个男人一起下地狱吧！

    违心地说服着自己，一副明亮的看不清背后眼眸的镜片，就这样遮掩了他眼中的担心，还有情愫。

    最后遥遥望了一眼傅西年的方向，看着他如往昔一般的冷漠，宋文贝心底释然。真好，这样，你便不用记挂着我。虽然，你可能，从来没有记挂过我。

    认命地闭上眼睛，想象着，曾经“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这个笑话真正实践时的悲哀，可那疼痛却并未如期而至。

    反倒是，身边传来，皮肉撕裂的声音。

    再睁眼时，宋文贝的世界，完全被血，鲜红的血所淹没。

    那个曾经陪着她风花雪月的高大背影，就这么直愣愣地倒了下去。

    苏亦的身子缓缓倾斜，离冰冷的地面越来越近，视线却从来没有离开过让他魂牵梦萦的宋文贝，像是要把她的轮廓刻入自己的眼眸一般。听着血液汩汩流出体外的声音，苏亦却感觉不到半分疼痛。

    她那句苏亦，那句生死之间的苏亦，是不是代表——

    自己赢了？！

    “苏亦！”宋文贝跑上去搂住他，他怎么这么傻！都不等待自己给他的无情宣判，自己那句“苏亦”之后，明明——

    是要说“对不起”啊！

    可他现在，嘴角带着笑，甚至，连眼睛里，都全是她的倒影！

    这样的他，这样痴傻的他，要让自己怎么放弃，怎么从容的离开。

    许是冷眼旁观着这场爱恨情仇的人群中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报了警，顾舒宁一干人等的到来，总算扭转了战局，一场暴雨归于平静，只是，倒下了一个他……

    “苏亦，给我撑住！”匆匆赶来的顾舒宁，身上还带着浓浓的风尘气息，却顾不上喘息，已经跪在地上，一手撑着苏亦的头，两行清泪顺着棱角分明的脸缓缓流下。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至伤心处。

    救护车，白大褂，消毒水。

    窒息的气味，压抑的场景，宋文贝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不敢去看手术间的指示灯。她深深把头埋进双腿之间，呜咽着，泪却已经流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