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姑姑返回琉璃宫之时,皇帝正在为皇后绾发。
皇帝不爱写字温书,边边角角的玩耍心思却很灵巧。那几个新学的发髻花样不过是在一本杂书中看了两眼,几个宫人随便教一教,这会子便能直接上手盘出了花来。
寝殿寂静燃着清浅熏香,窗外无风阳光正好,隔了镂空雕花的窗棂扑簌着铺洒在两人身上。皇后的长发半散着,折射着阳光倍显莹亮,皇帝半跪在身后正执了篦梳轻梳慢拢专心地辫发。
沾了花油的长发像一尾活泼的黒鱼,总是不听使唤转瞬就从指缝里滑落下去。皇帝一时起了玩心,索性拣了自己的一缕发尾与皇后的一缕长发绞在一处,手指翻飞几下打个发结,稍一思索又低头在发结中心轻轻留一个唇印。
明明是隔了发梢盖上的一个唇印,专注于手中绣像的皇后却像是同时有了感应一样,娇笑着朝后方嗔怪一句,说着再这样梳下去自己的头发就该要打结了。
崔姑姑面色如常自觉地低了头,在内殿的门槛之外等候片刻,直到两人笑闹了一阵才轻叩门扉做了回报。
“启禀娘娘,人已经走了。”
“哦?看上去可有什么反应?”
“似有愁色倒并无恼意。”
皇后一面伸手解了两人的发结重新梳好挽成一个标志的同心扣,一面又漫不经心地与崔姑姑说话,打听尹素问被拒绝之后的反应。
“可有再言其他?”
“亦没有。”
崔姑姑告退,皇后回想那个尹家女儿,唇角却是泛起了一丝玩味笑意。
“子佩有什么高兴之事?”
皇帝前日得了一串上好的珊瑚珠子,此刻正费力地想将珠子引线拆开,见皇后兀自发笑便忍不住凑到身边发问。皇后也不讲给他听,只一手攥了珠子在一手将身边的人拉得更近些,说一句答非所问的玩笑话。
“这宫里安静太久,往后怕是要有好戏瞧喽。”
初识尹素问,只觉得她是绿柳莺啼里的一点红花。本来特别却偏偏给自己盖一个朦胧面纱,时刻佯装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实际却又心思灵巧处处仔细。后来想想,皇后也觉得她那模样似曾相识。只是一时回忆不及,此刻却是全都想了起来。
那个尹家女儿的模样,分明就和太后藏着的一幅旧画之上的女子相差无几。
除了寝殿、佛堂,太后平日里最常去的就只有一处琳琅阁,那里名义上是配给般若殿的一处副殿。实则却算得上是一处小小的藏宝阁了。
金殿琳琅收藏着举国之奇宝珍玩、各处上缴的稀世贡品或是民间难得一见的不凡物件,但凡太后所得的各式珍宝全都集于这一处由重兵昼夜把守着,称之为小型国库也不算为过。
太后平日里经常流连于琳琅阁里,一待就是小半日,但她本人却从不奢靡,对于身边人又向来大方,更多次以个人名义明里暗里做得个名副其实的“施主”。见得多了,皇后便觉得自己这位母后并不像是个看重黄白之物的俗人,自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