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可没这么说。”杨一鸣笑着说,可是心里觉得还真有点儿像。
“您不说我也知道。”丁子木说,“我也觉得最近挺轻松的,可能是知道了自己的问题,所以反倒没什么压力了,再说,有您在我也不害怕了。”
杨一鸣顿了一下,“有您在我也不害怕”这句话在他心里打了三个滚儿,每一次翻过去都裹了一层糖。
丁子木摸摸自己的胸口说:“现在想想,我觉得did未必一定是坏事。”
“那你病得不轻。”杨一鸣说,
丁子木说:“真的。以前听人说有时候被蒙在鼓里反而幸福,我挺不以为然的,现在觉得有道理。出了事儿,徐霖替我隐藏,大丁替我面对,我自己倒是一概不知,比比他们,我过的简直就是一帆风顺。”
“所以?”杨一鸣问。
“所以,如果有机会我想好好谢谢他们,而且我会好好活下去。”
杨一鸣说:“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因为‘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徐霖也好,大丁也好,他们一直都会陪着你,他们能看到你,听到你的声音,你活得好他们才会放心。”
丁子木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杨老师,真挺奇怪的,这种被人24小时看着的感觉好像也不太糟糕。”
“因为你们是一体的啊,”杨一鸣走过来站在丁子木跟前,很认真地说,“不要怕他们,也不要排斥他们,跟他们融洽相处。
丁子木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我会的。”
第二天,杨一鸣到底还是编了瞎话,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都快中午了。于是给周沛发消息说要去福利院看看,等他洗漱完走进餐厅的时候,看到餐桌上有张纸条,上面是丁子木的笔迹:厨房有早饭(估计您吃的时候已经算是午饭了)。
杨一鸣把纸条揉做一团扔进垃圾袋,在厨房里找到一份炒饼。时间有点儿长了,饼有点儿硬,杨一鸣犯懒,想把它放微波炉里热一下,却发现微波炉的门上贴个条子:
杨老师,不要用微波炉热炒饼,那样不好吃。在锅里放一点点油,小火翻炒一下就行。
这小子!杨一鸣无奈地去拿炒锅,一边炒一边嘀咕:本来挺简单的一件事儿,非得弄复杂了,真是……杨一鸣一边吃一边砸砸嘴,虽然复杂,但是真的很好吃。
吃完饭,杨一鸣想着瞎话要编圆,索性就去福利院看看,下周就是月底了,按计划也该去了。他换了衣服,看一眼堆了满床的文件和资料,决定假装自己瞎了。到福利院时杨一鸣先去找了冯老师,跟冯老师简单说了说丁子木的情况。
冯老师一边听一边掉眼泪:“我早就知道他肯定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当时从医院转来时浑身都是伤……但是没想到是……”
杨一鸣沉默了一会儿说:“不过他出乎我意料的坚强,我都没想到他能那么平静。”
冯老师说:“丁子木从小就这样,他八岁来的,那时已经上到三年级了,因为养病歇了好几个月,等再去上学时功课都跟不上了。他跟我说,他一定不能留级,于是在别的小朋友玩的时候他读书,别人看动画片的时候他写作业,寝室熄灯了,他就跑到走廊里看书……这才八岁啊,我觉得中高考的孩子也不过如此了吧。”
杨一鸣点点头,对于丁子木来说,只要“不疯”,其他的什么苦难都可以克服,他就想快快长大,赶紧独立。留级,等于晚一年毕业,晚一年工作,晚一年独立……这是一个迫不及待要长的孩子。
杨一鸣没有说did的事,这个应该让丁子木来说。杨一鸣从福利院告辞出来以后给刘国强队长打了个电话询问当年的事。刘队长想了想说:“最后那次报警不是我接的,具体的出警记录我得回去查,你等等,我现在立刻去查。”
刘队长急匆匆地挂了电话,杨一鸣在街边随便找了一家咖啡馆坐下等着。他点了一杯拿铁尝了一口就直皱眉,奶太多了,完全抢了咖啡的香气,而且居然打了奶泡,感觉有点儿像卡布奇诺。拿铁和卡普奇诺就像双胞胎,长得很像其实大不相同,卡布奇诺以奶沫为主而拿铁以牛奶为主,这两者带来的口感完全不同。杨一鸣可以很清楚地分辨出来,也只有丁子木可以准确地把握杨一鸣的口味,放入适量的牛奶。
这事儿很玄妙,就像杨一鸣可以极快地分辨出来谁是大丁谁是丁子木一样,可就是因为分得太清楚了没办法自欺欺人。他轻轻地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想起大丁赤红着眼睛说“我就不行吗,你看看我,我就不行吗”。最开始,大丁对自己搞混他和丁子木而愤怒,等他能够明确地区分开他们俩时,大丁又宁可他分不清……
杨一鸣觉得心疼,不知道是心疼大丁还是心疼丁子木,只是觉得心疼。
一杯咖啡他只尝了一口,然后任它变得冰凉,不是那个人煮的,喝不出那种味道。
电话铃声响起,是刘国强打过来的:“杨老师,我查到了。”
“怎样?”杨一鸣问,“当时起诉的时候为什么只提到了家暴?”
“接到报案时,丁子木的母亲已经死亡,丁子木本人有严重的外伤,一看就是暴力殴打所致,人也昏迷了。我们把他送到医院抢救,醒过来时恍恍惚惚的只说是被打的,丁奎强只提到了家暴的事儿。您知道,他家一直家暴严重……”
杨一鸣道了谢挂断电话,也许就是从那一刻起,徐霖作为一个独立的人格彻底地从丁子木的主人格里分离出来,从此替他牢牢地守着这个秘密。知情人,一个已经消失,一个死了,一个不可能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