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的事情不胫而走,这天正午过后。裕安城的大街小巷,门阀贵族里,便都晓得昨个儿夜里,容侍郎府,遭人血洗。而那个疯魔的侍郎小姐瑾玉,却下落不明,有人说是让歹人将尸首投进了湖里,有人说让歹人强行掳走的,议论纷纷,却莫衷一是的。
与此同时,裕安城郊百花尽数凋零。十余年未见凛冬的裕安百姓,并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严寒,将为这个富庶了几百年近至千年的古都带来一场灾难。
当裕安城内的茶馆正热闹,青楼门前的莺莺燕燕正调笑往来恩客,贵族的花匠们正修剪园圃之时,一丝丝寒风,夹杂着腥甜的血气,蔓延了整个裕安城,逐渐往整个郑国上空飘散开来。
敏之在宫中呵了一口气,顿时变成了一片白雾,他深黑色的眸子渐渐转冷,墙角的几支兰花在突然下降的温度里,迅速凋谢殆尽。
他听得门外有阵阵脚步声,黄门来报,“二殿下……王上请殿下启明殿中议事。”
敏之放下手里卷宗,轻启唇畔,“我随后就到。”
那黄门又急忙回去禀报,敏之沿着宫中小道往启明殿去的路上,忽然飘起雪来,他随身带着一件黑色大氅,见风转冷,便将熊皮大氅披在身上,雪花儿落在他乌黑发间,瞬间化了。
“裕安飞雪,千古奇冤。”
他忽然想起幼时在龙吟阁中,曾经瞧见的一些手卷。敏之四岁能读书认字,得郑王长孙烈首肯,常由乳母携着,在龙吟阁看一些珍稀孤本。
裕安城的年头,远比郑国来的久远许多。此处地处西部,四季如春,早有相士曾言,“裕安飞雪,千古奇冤。”
当时敏之并不识得这个冤字,伸了伸短小的指头,让乳娘念给他听。
“嬷嬷,裕安飞雪,千古奇兔……”
乳娘放下手中针线,笑道,“这并非‘兔’字……这兔字上头有个宝盖……便是个……”
乳娘忽然闭口,连红润面色也不大好看起来。
“便是个什么?嬷嬷。”
他犹记得自己从口中呵气成冰,乳娘忽然将敏之拢在怀里,又将那相士留下的书册丢了,捂着敏之一张通红的小脸儿道,“殿下莫要问了,那不是个好字。”
“不是好,便是坏吗?”
“嬷嬷,外头下花了。”
时至今日,他犹能记得乳母当时恐惧的双眼,那是母鹿听到狼嚎虎贲的双眼,她一双温柔地浅褐色瞳子倒映着敏之白嫩的双颊,因为恐惧而双肩发颤。
“那不是花,殿下。”
“那是什么?缘何敏之从未见过?”
“那是雪。”
“雪?那便是雪吗?那是不是要有千古奇兔了?”
乳母将他扛在肩上,敏之平生第一次感受到冰雪覆面那样凉飕飕的感觉,“嬷嬷,这花吹到脸上,便化了呢。”
他见乳母并未回答,便摸了摸乳母的双颊,“嬷嬷缘何哭了?”-- by:dad856|49955|1736137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