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犵在前引路,盈光、舒玉相扶跟随,慢吞吞,颤巍巍,终于来到了祖犵在河畔树林里的村落。
这是块林间空地,一间堂屋大小,松柏繁密,朔风难入;中心一座巨石围成的石阵,石上鲜红娇艳,好像刚刚泼上的热血,初瞧教人惊惧,细察才知是菌藻、苔藓之属;一圈树木呈现出润泽耀眼的明黄,仿佛厚厚的花粉涂抹了枝干,实亦为菌藻、苔藓之类,甚是赏心悦目。空地、红石、黄树皆打扫干净,不见冰雪,石阵旁还燃着一小堆篝火。
一看见那堆橘红色的篝火,盈光和舒玉的心都要化了—— 多么温暖、多么美丽的火啊!祖犵善解人意地“啪嗒啪嗒”疏散揩,让他俩快去取暖,然后重新聚拢拥挤近前,数量比之前更多几倍—— 除了风雪里遇见的那几百个,更多是从空地周围隐匿的地洞、蜂巢般的树干中蜂拥而出的,拍打的拍打、摩挲的摩挲、咬啮的咬啮,并将两杯异酒递与他们。舒玉仔细瞧瞧,见那酒杯用坚果壳制成,非常好玩有趣;凑近闻闻,奇馥幽醇,真堪称天上才有的玉液琼浆!
“—— 啪嗒—— 月树美酒!—— 啪嗒—— 太古时候,月上神明丢下人间的种子—— 啪嗒—— 长出的月亮树!—— ”祖犵得意洋洋地炫耀道。
“月树酒?!”盈光猛想起来:“我听父王讲过,他在白山修行时尝过月树酒,还说那是人间绝无的佳酿。”
祖犵拍打着乐成一团:“—— 对呀!—— 啪嗒啪嗒—— 吾辈才会酿的美酒!—— 啪嗒啪嗒—— 司幽人、寞琅道众也垂涎的美酒!—— 啪嗒啪嗒—— 一般人吾辈可不给喝的酒!—— ”
盈光还有些迟疑,舒玉已经手指捧过、一饮而尽了。
……啊呀!……这般滋味……甘甜甜绽放舌尖,香浓浓柔化舌根,滑冽冽沥落咽喉……一滴入腹,恰似闯进了热泉灌溉的温棚、跳进了温棚笼罩的热泉,腠理肌肤、五脏六腑、血脉筋骨……全是一派说不清、道不楚的暖和畅快、舒爽通透,恍惚蜕去了凡胎、飘飘然驾雾腾云了一样!逃离雍都至今,所有那些纠缠不休的寒冷、饥饿、疲乏、困倦、烦闷、忧虑、恐惧……全都涤荡一空、形影皆无了!
舒玉素不懂酒,今夜却被这祖犵月酿好喝得流泪—— 人生得尝如此嘉饮,便是毒酒也值了!便是去死也值了!她扭脸看看盈光,见他也是一副脱胎换骨、惊喜欲狂样子,脸上、唇上、手上重现血色,精神焕发,满面红光。
“—— 啪嗒啪嗒—— 美酒不可多得,适可而止呀—— ”
祖犵不再上酒,而是“啪嗒啪嗒”拍着整齐划一的劳动号子,三只一组、五只一伍、七只一班,不知从哪儿扛出许多竹签串好的甘薯、阳芋、水果、菜蔬、鲜肉,在火旁搭树枝当烤架、摞石片作阶梯,宛如杂耍,两只祖犵各抬食串一端、依次轮流担到火上烧烤,边烤边拍,边拍边唱:
“—— 啪嗒!呼,嘿!
啪嗒!呼,嘿!
小心点!传过来!
小心点!接过去!
吾辈生在远古梦地、迷魅森林,
流浪红疆宇内,不怕三界排挤!
顺境逆境、冰天雪地,
动摇不了吾辈士气!
小心点!燃起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