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插云,岭贯岚,丘峦参差。
洞喷烟,坳吁气,涧谷枯涸。
山间幻霭重重,雪雾漫漫,浓厚得连狂风也奈何不得;万物sh寒冻透,甚至摩云淼枫剑的光芒也潮乎乎发着黏。
山径上的九人无心言谈,始终低着头,像一串纸鸢在风中晃荡,每走一步都要耗尽全身气力。山径也很是捉弄人—— 它们并非人力开凿,而是风雪雕蚀出来,奇形怪状的,夹于岩缝、扭附绝壁,陡上直下,移步换形,不特sh滑非常,且一抬脚、一投足,每每有石块滑落,真是寸寸惊心。这一路上,到处凹凸崎岖,石刃丛丛,冻岩磷磷,不见人间鸟兽,无觅尘世草木,耳目中只觉鬼怪邪魔无处不在,前潜后随,弥耳姚噪,仿佛周遭左右的石蕈下、洞穴内、枯涧底尽是野鬼影、邪魂踪,半掩半藏,喧呼对应—— 有些或非幻觉:他们确凿看清几只野猪大小的裸鼠,血目钩爪、门齿如凿,鬼祟似地跟在后头。
“别管它们!”烈山看出大家心内不安:“冥鼠罢了,你只要不落单就没危险!”
逄鸾被冥鼠“盯”得发瘆:“它们的眼睛,咋跟血珠子一样?”
“它们是瞎子,拿盲睛诈唬你们哩!”烈山笑道:“此地万年无光,它们长眼无用,早就瞎了,全靠耳朵听声过活!”
“能吃吗?”铖铩舔舔嘴唇。
“什么?”
铖铩指着冥鼠:“咱们干粮不多,能吃它们否?”
“能!”烈山笑道:“我在白山吃过,味道像土鸡!”
“那微臣就不客气啦!”铖铩看准冥鼠衔挤在沟涧里,逮个风弱的机会,拈弓搭箭、振弦掣羽,当头冥鼠立即脑裂倒毙,后面的“吱吱叽叽”掉尾溜散。果然再大也是耗子,欺软怕硬改不了。
“这该死的风,弓箭好生难用!”铖铩搓着手,敛弓走去收尸,嘴里牢牢骚骚:“老葆、逄妹子过来帮我一把!”
“确实该死!……来了!”惯使投枪、飞镖的远战狂人葆霖比铖铩更怒十倍。
“感觉手短了一截吧?”逄鸾向葆霖玩笑道。
“还够得着你!哈哈!”葆霖嘴巴上从不吃亏。
“别玩闹!”烈山呵斥三人:“留心脚底下!走钢索一样还闹!”
于是众人拖了这只死鼠,就近寻觅歇处,打算生火烤肉好好爽快一番。他们走进前方风蚀谷,看见两侧风雕鬼面万万千千、层层叠叠,鼻喷纷纷黑沙,口吐滚滚旋风,虽不伤人,倒也是一派可怕可畏的风景。此时风声又有不同,变作飒飒阴语,宛如寂寥烦恼之悲泣,哭哭啼啼、凄凄惨惨,呼天叫地,悚耳惊心。待转过谷口、躲入一座圆润精美的风蚀堡,地面宽敞,风势弱了不少,终于能安心歇脚吃肉了。
烈山长长地松了口气,动手拍掸落雪:“大家生火造饭吧。歇会儿再走。”
“入冥这么久,”闵天河直想哭,“可算吃顿热乎饭了!”
“想吃快来帮忙啊,废话多!”铖铩、羌原鹯、葆霖三个忙着给冥鼠开膛破肚:“这耗子好生干净,胎毛也没得半根,倒省了燎褪剥皮麻烦,个又大,肉又多,真该养它百十来头当饭!”
大家一起哄笑。可才笑了没两声,葆霖忽然神色大变,撂下冥鼠窜立起来、“呼”地抽出一对梭标指着堡外雪雾:“—— 主公快看!雾中那是甚么东西!?”
烈山他们扭头望去,眼都酸了也没发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