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你的书,做你的事,赚你的钱,讨你的老婆,生你的仔!到现在,算是想起来了,你的女儿…”钟家豪的国语不好,却并不妨碍他咄咄逼人,一转身去旁边的茶几上拿起两个硬纸折朝他扔过来,“我知道你会讲什么,你会讲你经济条件好,可以好好培养她什么的,我告诉你,我不是阔人,也没穷到要贪图你的钱!你拿回去,全都拿回去!!!”他发作完了,颓然地屈身坐到沙发上,手撑在膝盖上抵住前额,头微微地左右晃动着。小安手里捏着皮球,被这个场面愣住了,站在客厅一角睁着一双大眼睛呆呆地看着他们。
地上是两张巴克莱银行的存单,每张一千五百英镑,存款日期都是二oo二年三月二十二日。那天,刚好是宇辰的生日。
一千五百英镑大概等于两千五百美元。
他明白了。
他也骤然明白了,为什么当初自己的儿子出生,允嘉寄来两千欧元,正好差不多两千五百美元,相当于还了小安的那份礼。他当时怎么竟然没有注意?
那当中,原来夹杂了那么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许鉴成拿着两张存单,也像被抽去周身的力气,在钟家豪旁边深深陷进沙发里。钟家豪转头看看他,站起身来,理也不理地朝房间走去,小安立刻也跟过去,剩下他一个人在空空的客厅里。
后来,他去了钟家豪哥嫂的家,他们很客气地接待他,扯了一些闲话,但只要一涉及宇辰,他们就立刻警觉起来,想方设法扯开话题,后来,钟家豪的哥哥说“我们要去开工了”,明显下逐客令,他只好起身,问“ston呢,我有样礼物给他”,他们谢过,说在院子里。
ston正在院子里扔篮球,早春寒冽的天气里只穿件长袖t恤衫、运动裤,歪戴着棒球帽,在篮筐下跑得满头大汗,隔几步猛地跳起,学着乔丹的架式--当然跳不了那么高,只是意思意思,然后把球对着筐用力一投,有时中,有时不中,鉴成走过去的时候,一个球滴溜溜地在篮筐边转了一整圈又滑了出来,ston嘴里咕哝了一句,转过身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鉴成说“hi”,他也回了一句。
鉴成把白天买的贝克汉姆球衣给他,他擦擦汗,规规矩矩地伸手接过去,说“thankyou”。
“youarewele”,鉴成说。
ston有点漫不经心把球衣打量一会,抬起头来,微眯起眼,看看他,突然问,“里系不系,要带她,去米锅?”用的居然是半生不熟的中文。
“米锅?”
“嗯。”他郑重地点点头。
鉴成这才反应过来,那少年是问他是不是打算带宇辰回美国,他还没来得及答复,ston已经又开了口,声音急急的,“里不应该带她去米锅,拉里不好,不好!”他一边说一边开始打手势,“真的,很不好!”
“怎么不好?”鉴成顺势往下问。
“犯罪啦,不良少年啦,吸毒啦,还有--”他眨巴眨巴眼睛,像有了灵感,耸起眉毛,“911!飞机撞大楼啦!”然后皱起眉头,“aster很讨厌米锅,”然后点点头,“很讨厌!所以她不能去!”
鉴成这才明白他大致是什么意思,“可她只说你讨厌美国,她告诉我她是喜欢迪斯尼的。”
ston的眉头皱起来,中文不够用了,“whydidyouaskher?”他质问道,然后叉起腰,“ok,youareherhegrewuphere,with,,!andthisisthebestpceforher!!!”他瞪起一双眼睛,清秀的脸庞笔板着,“doyouuand,sir?”他把最后一句话念得重重的,几乎有嘲讽的意味,英国英语里的sir像块削尖的木片朝人的耳膜凌厉地劈过来。
他们对峙着,一高一矮,ston毫无畏惧地盯着他,脸上一副准备好随时打架的神情。
鉴成这才明白,这个男孩子并不是讨厌美国,只是怕他把宇辰带走;他应该也知道宇辰不是钟家豪亲生的,但并不知道她的父亲到底是谁。
那一刻,他心里突然起了种微妙的变化,对眼前这个凶巴巴的小男人产生起好感来。
“英国也有炸弹啊。”鉴成说。
“butthat’slondon!”他立刻反击。
“henyougrowup?”
ston愣了一下,但还是回答了,“biologist。”
“wheredoyouwanttostudy?”
“cabrid。”他加上一句,“asterwantste,too。”然后继续横眉立目地瞪他。
许鉴成低头看着他,十三岁,他仿佛看见了当年的自己。确切说,眼前这个男孩比当年的自己强到不知哪里去了,除去个头更高更结实、讲一口地道的英语和立志上剑桥,还会为了留住喜欢的女孩子据理力争,即使他此刻未必完全明白自己的心思。
许鉴成和钟家豪冷战了两天。钟家豪依旧尽足主人之谊,但就是不理他,许鉴成想过去找个酒店住,可是转念一想,这样的话,跟他交流的机会就更少了,边作罢。
他的回击方式是给宇辰买礼物,几乎看见什么买什么,把她的房间床上,桌子上,地板上都堆满了。他想,无论我多么不了解她,应该总有那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