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验他。
“真不抽?”
他又摇摇头。
向大哥抽出一支,自己点上,猛吸一口,吐出几个烟圈,嘿嘿一笑,“我也是背着家里人抽,回头别跟他们说。”
这下许鉴成可真有点后悔,黄牡丹比绿高乐要高级。
他们接着往前走了好长一段,向大哥抽掉一支牡丹,才又开了金口,突兀地一句,“小许你放心。”
许鉴成转头看看他,向大哥又掏出一支烟叼进嘴里,“我明年毕业,本来打算念研究生的,现在想来想去,还是准备回来工作,”他看看鉴成,“主要是为了我爸,我是长子,父母在,不远游,所以---”他又猛抽一口,“你--以后不必有什么顾虑,你懂我意思吗?”
许鉴成这才醒悟过来,脸一下红了。还没等他来得及说什么,向大哥接着自言自语似地往下讲,“我们家两个孩子,晓欧从小就比我聪明,心也更高,我希望她将来比我好,随便哪个方面…”又拍拍许鉴成的肩膀,“我挺喜欢你的,几年前你第一来我家,就觉得你人不错。”
那次谈话的内容,他并没有告诉向晓欧,一方面向大哥叮嘱他不要说,另一方面,他跟向晓欧虽然相处快一年,还远没到谈婚论嫁的程度--他们毕竟只念大学二年级,ca心的是课业和毕业后的前程,向大哥估计是怕妹妹重蹈自己的覆辙才开了这张期票。然后,向大哥的话把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前景像靶场的电动靶子一样飞快地摇到他面前,晃了几秒又立刻摇回去,让他有点无所适从,只是再面对向晓欧时,心里骤然多了几分责任感。
“结婚”对于无论他还是向晓欧,都还是个悬在空中的话题,暂时谁都无意去碰触。因着这点,此刻他听见赵允嘉义无反顾地说“我要早点结婚,嫁个有钱的人家”,神情里满是泰然自若,心里不是味道。
很多年里,他始终弄不大明白:赵允嘉好像什么事情都喜欢自作主张,而且一旦作出决定就再不回头。
后来,某一天,他终于弄明白:赵允嘉那个样子,并不是她喜欢那样,只是因为没有人替她作主;就算决定错了,心里后悔,反正回头也不是岸,索性不回头。
鉴成默默地看着允嘉,允嘉也默默地看着他。终于,他清清喉咙,打破僵局,“好,那你就早点结婚,嫁个有钱的人家。可惜我爸不在,否则也能给你陪嫁一套挪威进口家具。”但嗓子还是沙沙的,听着好像有点伤风。
允嘉还是看着他,好半天,又别过头去看看桌上的化妆品,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顺着她的眼光看去,苦笑一下,“早知道,你过生日我也不给你买什么手表,就送你一盒化妆品好了,省得你去跟人家要。”
“我说过了,不是我跟人家要的,”允嘉的声音里有明显的不耐烦,“是人家自己送的!”又瞪他一眼。
许鉴成被她的态度激得火大起来,“那个人阿猫阿狗都送吗?几百块钱的东西,你也敢收,胆子可真不小。人家,人家的,人家是你什么人啊?!”他的声音在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左冲右撞,一发不可收拾,“我真是不明白,这种没用的东西,你到底要了干什么?好玩吗?”
允嘉怔住了,大睁着眼睛一动不动,愣了几秒钟,才像上课睡觉突然被老师拎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一样懵懵懂懂想到什么说什么,“你,你怎么知道没用?有用的,拍电视的时候,剧组里给群众演员用的化妆品质量都很差,多用了脸上会起黑斑的…还有,那么多人一起用…”她说着说着垂下眼睛,声音也低下去。
鉴成也被自己刚才的发作吓了一跳,现在听允嘉这么说,仿佛也不无道理,心里后悔起来,却不知该怎么下台,把手插ji裤袋,一只脚搭在桌子旁边的横杠上蹭来蹭去。
这时,允嘉却抬起头来,扬着眉毛,眼睛炯炯地看着他,嘴角往上一弯,恍然醒悟一般,声音又高上去,“什么叫没用?向晓欧不会用,就叫没用吗?小时候文艺表演,她一个人假正经死活不肯花舞台妆,结果上了台比谁都难看,现在还那样吗?哼,人家不送给别人,就送给我,那是人家喜欢我,怎么了?还有,”她一抬胳膊,示威一样地露出手上的表,声音里添了点讥讽,“你也送过我几百块钱的东西,许鉴成,你是我什么人?你说啊,你到底是我什么人,凭什么管我?!”
允嘉这一串连珠般的质问,尤其最后一句里的那个拖腔拖调的“许鉴成”把他心里原来那点悔意赶了个一干二净,集成一股怨气脱口而出,“好啊,我不是你什么人,我,我本来就不是你什么人,以后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管不着你,也不会再管你,这下你高兴了吧?”他把脚从桌子横杠上挪下来,赌气地用力在地上擦了两下,虽然鞋底很干净。
这一次,允嘉好像预料到他会这样说,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像他刚才说的话对她一点作用也没有。
他咬咬嘴唇,看了她一会儿,“那好,我走了。”
“等等。”允嘉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解下腕上的手表,“还给你,几百块钱的东西,我怎么敢收。”
“嘉嘉,你有完没完了?”
“你拿回去,就完。这块表反正是男式的,你戴比我合适,”她把表举到他面前,翘起下巴,挑恤似地看着他,“呐,戴上吧,你不戴我就扔了,你自己那块表土得掉渣,不要丢人现眼了。还有,叫我赵允嘉。”她把自己的名字念得重重的。
他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撸起袖子,解下那块“上海牌”,用力地拍到桌上,抓起允嘉手上表那块戴到自己手腕上,他的手腕比允嘉粗得多,费了好大劲,才把搭扣穿过表带上靠外的一个洞。他把手表戴上,看看允嘉,她的脸上还是淡淡的。他转过身,连再见都没说就“蹬蹬蹬”走了,一路冲下楼,也不理苏北老太太跟他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