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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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候,用四喇叭录音机对着他放回去,音量调得越大越好,起码让他看到自己的差距。”

    寄出那封信之后,他突然意识到,向晓欧跟他讲这种事情,相当于是拿他当个知心朋友看待了。他心里有根弦猛地拨动了一下,又不知怎么的,有点迷茫起来,像有时候考试,明明觉得题目都做出来的,走出考场,再想想,又好像总有哪里不对。

    赵允嘉曾经认真地跟他讨论过“以后要是在大街上碰见你,我叫你什么”,然而,事实上,自从那天送走了允嘉,他还从来没有在大街上碰见过她。

    一个月后,他去给后妈送几封人家寄回老地址的信,大大出乎意料的是,允嘉已经不住在那里了。她搬到她父亲家里去了。

    后妈叹了口气,“就当我没生这个女儿。”

    原来,赵允嘉搬来没几天就闯祸了:同屋的老姑娘相亲相来个男人,好像还挺满意的,请人家来吃饭,兴冲冲做了一道“腌笃鲜”,结果赵允嘉趁她不注意往砂锅里撒了半罐子盐,这下可好,一锅汤只剩下“腌”,“鲜”跑了个无影无踪。后来老姑娘的对象没成,抹鼻涕擦眼泪地怪到赵允嘉母女身上,在楼道里骂她们是狐狸精转世投胎。赵允嘉死活不肯道歉,后妈当着众人的面扇了她一个耳光,说“你给我滚”,没想到她真的扭头就跑。不过,这一回,她那位诗人爸爸倒是真的收留了她,结果第二天她回来,说句“妈,以后保重”,三下五除二把几件衣服塞进箱子拎了就走。

    允嘉的妈按按太阳穴,“有其父必有其女,也不看看是谁养她这么大,算她翅膀硬了。也真该我倒酶,老的小的,就没碰到一个有良心的。”她的声音里透着点自嘲的苦涩。

    后妈最近又憔悴了许多,不知是年纪到把还是疏于保养,眼角边、额头上细细的纹路都浮了起来;头发很久没有锔油,看着风尘仆仆的;扑在脸上的粉也远没有从前那么匀润,想遮遮不住,反而显出几分尽心竭力后的免为其难,让人都不大忍心看。

    鉴成想起多年前那次允嘉偷家里的钱,也是被她扇了一个耳光后跑出去。虽然同情后妈的处境,却也不由想:除了扇耳光,你还会干点什么别的吗?

    允嘉的父亲住在文化宫职工宿舍,一栋土灰色墙面、外表斑驳陆离、无论什么气候看上去都让人联想到阴天的楼里。那个周六鉴成去看她,撞到一个女孩子在楼下风口里生煤炉,仔细一看,正是赵允嘉。

    赵允嘉穿件半新旧的紫红色羽绒服,领口有一圈毛,已经脱了一半。许鉴成看见她的时候,她正把什么东西点着了扔进炉膛里去引火,一股浓重的灰烟随着腾空而起,楼上一家的女人探出头来咳嗽两声不耐烦地喊了一句“还生什么炉子,家里没有煤气吗,空气污染,空气污染你懂不懂”,她抬起头来,揉揉眼睛,回人家一句“阿姨啊,三十号了,我们家煤气正好用光,你家有多余的借一瓶来用用吧”,正说着,一眼看见许鉴成站在对面,怔了一下,好半天才咧开嘴,对他笑笑。脸上斜着一道醒目的黑印。

    “你怎么在这儿生炉子?”

    “烟大,楼道里不许生。”

    “这儿脏了。”鉴成指指她脸上的印子。

    允嘉伸手去擦,但手上比脸上还要黑,反而越弄越脏。

    “我来,”鉴成掏出块纸巾,给她擦掉脸上的黑印,看看地上生了一半的煤炉,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允嘉脸红起来,自己先开了口,“他们家只有一瓶煤气的额度…快用光了…所以到了月底就用这个烧水…”

    炉子还接着冒烟,一股一股,熏得两个人都想流眼泪。

    鉴成看着她用刨花、木块把火引大,放进煤饼,等它燃旺后,替她把炉子拎上楼,放进厨房。这才发现,她手里拿着来引炉子的,是从一本书上撕下来的。再仔细一看,是她那诗人爸爸猴年马月写的“心恋”。

    允嘉注意到他的目光,笑了笑,“我爸的书,到现在还没卖掉,堆在家里一大叠,拿来当废纸用,最适合引炉子了。”

    他们坐在客厅的八仙桌前说话,头上一顶灰白的日光灯。房间里突然传来婴儿的哭声,鉴成吓了一跳。

    “我爸去年生的小孩,别理她,一会儿就好了。否则她会人来疯,越理哭得越厉害。”

    他们等了一会儿,果然停了。

    允嘉给他端来一杯茶,鉴成看见她手指个个肿得像胡萝卜,手上的冻疮裂开来又结了疤,同她身上的紫红色羽绒服一个颜色。

    他们说着闲话。允嘉的奶奶几年前过世了,他爸又娶了个老婆,比他小八岁,从前是个女文艺青年,精神上献身诗歌的时候顺便把自己献给了诗人--鉴成简直怀疑是不是那时她爸去中学门口兜售诗集时骗来的。女文艺青年结婚几年,终於领悟到酸诗不能当饭吃,东拼西凑弄了点钱顶下个铺面开了一家童装店。周末一家都去店里帮忙,就留下允嘉在家看孩子。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赵家这次会收留允嘉。

    “我妈是不是骂得我很凶?”允嘉低着头,用指头在油污的桌面上画着道道。

    “嗯,还好吧。”

    “她肯定骂得我很凶,”允嘉自顾自在桌上乱画着,“我知道的。”

    “谁叫你自己先惹事呢?人家好不容易有机会清仓,你偏要去捣乱,弄得你妈一起挨骂。她要面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哼,清仓,其实啊,就算我什么都不干,估计她也没戏。”

    “你怎么知道?”

    “很明白的,那个男的到我们那里去过几次,开始还挺热心的,结果她次次都跟人家讲书,讲那个叫什么‘生命里受不了的轻’,自己讲了半天,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