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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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神情愣愣的,让鉴成心里发毛。

    “妈。”赵允嘉蹲下身子,轻轻地叫了一声,声音有点抖,荡开在空气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湖水,漾开一圈圈波纹。

    后妈没理他们。

    赵允嘉提高嗓门又叫一遍,许鉴成也叫了一声“莉莉阿姨”,后妈这才回过头来,脸上已经活络一些,换上一份倦怠的神色“听见了”。

    他们把后妈扶到沙发上。鉴成给她倒了杯茶来,她也不顾烫,凑上去喝了一大口,又“哧”的一声沙发地毯上都是,眼泪随着奔涌而出,“我跟他这么些年,他怎么连讲都不同我讲一声就……还带着那个女人,我早就知道他们有问题……”,她一再重复这句话,仿佛现在问题的关键不是许鉴成爸爸外逃,而是他居然没跟她讲一声,还带了那个女人逃。

    鉴成不知该怎么安慰她。这时候,他仔细回想一下,爸爸几天前去学校看他,竟然是有“见最后一面”的意思。搞基金的时候,摊子铺得太开,虽然是被人家骗,他也多少难逃干系,自己公司的账目原本可能就有点不清不楚,经不起查,在加上这里牵涉了很多熟人甚至亲戚朋友的钱,想来想去还不如一走了之。

    他在脑子里一遍遍过着那天爸爸和他见面讲的每一句话,心里诧异父亲面临如此的处境,怎么还能那么镇定。他把同爸爸见面的过程告诉她们,最后说,“我爸还给了我两万块钱。”

    后妈聚精会神地听着,听完了,擦擦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啊。”

    赵允嘉坐在沙发的那一头,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她的脸色很平静,剪短的头发衬托着小小的脸庞,牙齿轻轻地咬着下嘴唇,眼睑低垂着,两只手工工整整地放在膝盖上,看上去像个孩子。

    “嘉嘉。”他叫她,他想看看她的眼睛。

    “嗯?”她抬起眼睛来看他,里面也是一泓清水般的平静。

    “没什么。”他有点放心,不知怎么的,又有点加倍不放心起来。

    这个时候电话铃开始响,是一些“春江水暖鸭先知”的熟人通过各种渠道也知道了这个消息,打电话来询问许鉴成爸爸的下落--更加确切,他们的钱的下落。

    对方显然逼问得很紧,后妈使出浑身解数把他们稳住。等接完第三通电话,从前那个八面玲珑的女人又回来了。她把电话线拔掉,“鉴成,你马上去银行,把你那张存折里的钱取出来,放到一个妥当的地方。那是你的钱,好好保管。”

    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这时为了防止银行万一冻结存款,“那你的呢?”

    后妈苦笑一下,“我自己处理。”

    那天下午,他去银行把钱提出来,想来想去,放到了外公外婆家让他们代为保管。

    他一边骑车一边想,就算要抄家,大概也不会轮到原配的父母家里吧。想着想着难过起来,什么时候,家里居然落到了这个田地?

    风在他耳边呼呼地吹,心里像看了一部四小时的战争片那么疲惫,才短短的几天,发生这么多事,天晓得以后还会发生什么。估计明天,要债的就会堵上门来吧。

    他又担心起赵允嘉来,不管怎么样,她是家里最小的,能受得了吗?

    当时已惘然(吴越) 正文 第八章 不期的离别(2)

    章节字数:10422 更新时间:09-01-10 11:03

    那天下午,鉴成去取他那两万块钱的时候,后妈把家里存折的钱统统取了出来,还给了一些托他们买基金的熟人朋友。第二天,等要钱的人盯上门来,她大大方方地招呼他们自己拿家里的东西,想拿什么拿什么,“先到先拿”。

    这场“所见即所得”的寻宝游戏持续了整整两天,其间后妈和赵允嘉母女的镇定自若让他刮目相看。赵允嘉给每个讨债的人泡茶递烟叫叔叔伯伯婶婶阿姨,后妈甚至跟人家一件件介绍自己的首饰原价大约多少及成色做工。反倒是他呆呆地杵在旁边,不知干什么好。他曾经好几次想提醒后妈应该自己偷偷留一点下来,却找不到机会跟她说。

    两天后的晚上,许鉴成的家已经面目全非:值钱的东西不用说,组合家具只剩下几个柜子可怜巴巴地吊在墙上,衣橱里的衣服,好一点的全被拿走,主卧室里的羊毛地毯都让人掀掉了。真正的“家徒四壁”。

    许鉴成坐在卧室中央的小板凳上,看着面前墙壁上一片水渍。那是山墙,上面原来有一幅中堂,画的是八骏图,是十几年前刚刚分到房子时爸爸心血来潮买来的。自然是赝品,仿的不知哪位大家,连图章都冒得像模像样,爸爸当时很得意,“三米之内分不出真假”,然后开始分析画里哪匹马看上去品种最好。

    这幅中堂挂在那里许多年,逐渐变成了一样理所当然的摆设,一下子被揭走,整个房间都好像大不一样了。

    鉴成苦笑了一下:那个人拿了回去发现不是真的,会不会回来骂我们假冒伪劣?

    他突然发现,十几年来,自己的家就好像那一面墙壁:不知不觉中,雪白无瑕的墙面上一道道的痕迹印下去,少了一个人,多了两个人,现在又少了一个人,其间曲曲折折,悲欢离合,然而回头看去,已然错综复杂,分不出哪一道更深哪一道更浅。

    对着那道空落落的墙,他突然意识到:爸爸、妈妈,都已经离开了他。

    他心里一阵酸楚。

    后妈在浴室里洗澡,水声开得哗啦哗啦。赵允嘉在厨房里洗杯子,煤气灶上的锅子里煮着东西。

    “烧什么呢?”

    “水。准备下面条,”允嘉平淡地说,“等我妈洗完澡就可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