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大老远的车。所以,好多次看着星空,他会找一颗星,把它当成妈妈,在心底里悄悄地同她说话--比如他考上了好学校,比如爸爸做生意发达了,还有,比如他在喜欢某一个女孩子……他总觉得,妈妈应该是比较开通的,绝不会拿早恋之类的说词来训他。不过,他倒也真的很想知道妈妈会不会喜欢向晓欧。
星象常常改变,他总是挑天空里最亮的那一颗,觉得妈妈就在上面对他微笑,是她的微笑,使那颗星星格外灿烂。
出题老师或许希望考生们借这个题目抒发一番经天纬地的志向,但是此刻,许鉴成的脑海里只有妈妈的微笑。
他决定就这么写。
他的笔在试卷上沙沙地动,头脑中多年积累的那些散乱片段突然之间连贯起来,牵着他的思绪,让他欲罢不能。不知不觉,已是最后一段。
他吐了口气,擦擦头上的汗,一边琢磨结尾该怎么写。突然,他想起赵允嘉在她那本“小王子”上写的话,灵机一动,写了下来,“虽然‘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人’的说法并没有科学依据,但我却宁愿那是真的。我宁愿相信,在浩渺的宇宙中,有一颗星可以寄托思念,可以在每个凝望星空的夜晚,知道妈妈在远方对我微笑。虽然路途迢迢,但是,既然我看得见她的星星,她也一定看得见我的星星,所以,我也要努力地微笑,让她,同样拥有会笑的星星。”
他一边写一边想,赵允嘉写的东西,仔细看看,也挺有味道的呢,到底是诗人生出来的。
他一口气写完,看了看,自我感觉很好,叙事生动,情感真实,抒情的部分也不显得肉麻。许鉴成的作文水平只能算中等偏上,能写成这样,他已经相当满意了,而且,他估计大部分人都会写环保、历史、思考人类未来之类的东西,他写自己的切身经历,说不定还能让阅卷老师觉得题材新颖,多给几分呢。
烈日炎炎里几天轮番轰炸,人几乎考得脱水,从头到脚每一个细胞中的聪明才智都被榨了出来。总体来说,许鉴成觉得自己发挥得不错,感觉比从前的哪次模拟考都要好。
每年高考结束后,报上都会登出当年的作文试题以及一些阅卷老师的讲解。今年,题目一登出来,他就迫不及待地找来报纸看上面的点评。
没想到,才几行看下来,便是一个晴天霹雳。有一位阅卷老师代表说,在阅卷过程中,发现一些考生流露出“宿命论”的观点,这是不可取的,有些考生甚至写到“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人”,这样的作文是很难得高分的。
那是下午一点多钟,外面正哗哗地下着雷雨,让肆虐十多天的暑气略微散开,空气里随着柏油马路上卷起的土腥透出点清凉,许鉴成全身的汗毛孔却像听了号令的士兵一样齐刷刷冒出汗来,不过,是冷汗。他死盯着那几句话翻来覆去地看,“有些考生甚至写到…”,还是“甚至”,那不说明对於阅卷老师来说,“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人”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了?“难得高分”又是什么意思呢?
然后他反复回想自己作文里究竟是怎么写的。他明明白白记得自己写的是“‘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人’的说法并没有科学依据”,然而下一句偏偏却是“我却宁愿相信这是真的”。要命,这岂不更加糟糕?不是“流露”,而是“执迷不悟”了!我的天哪。
他呆若木鸡地不知坐了多久,冷汗顺着脊背像一群群蚂蚁往下爬: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早知如此,就不写那句了,不对,就算不写那句话,他说妈妈在星星上对他微笑,会不会也被认为是“不尊重科学”之类的?完了完了,彻底完蛋了。
胡思乱想之间,他看见一双手在眼前晃动,“鉴成哥哥,你发什么呆呢?”
允嘉看完一集电视连续剧,站在他面前,“我要开西瓜了,你帮我挑。”
他看了她几眼,才干着嗓子说,“我高考作文写错了。”
“写错什么?”
他把报纸递给她,“你看,他们说不能写‘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人’,我正正好好就那么写了,我写我看见天上的星星就想起我妈。”
允嘉脸色严肃下来,拿起报纸仔细看了一会儿,换上一副疑惑的神情,“大家不都是这么说的吗?怎么不对了?这个‘宿命论’又是什么东西?”
鉴成懒得同她解释,自言自语接着往下说,“我还把你那本书里面的情节给用上了,说什么我妈住在星星上,还会对我微笑,还有……”说着说着,深深的后悔加上茫然席卷而来,他趴在桌上,把头深深埋入手肘里。高考作文举足轻重,犯这么一个错误鬼知道要扣掉多少分;前几天还满心盼望发榜,现在却像被人从珠峰上摔进了玛丽亚娜海沟。
允嘉好半天没有出声。过一会儿,鉴成听见她跑开,又跑了回来,“鉴成哥哥,不要紧的,”她用力地推他,手里拿着那本“小王子”,“你看,你看,这里讲,这本书在全球的销量超过五亿本呢,我想,要是那个批你作文的老师也看过这本书,肯定不会为难你的。还要,你上次不是说过吗,根据统计,一篇作文的平均阅卷时间才几分钟,几分钟要看那么多字,说不定人家根本都发现不了……”
鉴成抬起头看看她,允嘉正眉飞色舞地讲得起劲,手里的书正好翻到她用蓝笔画线、红笔勾圈后又用黑笔写上感想的那一页,突然之间,一股莫名的火气溢满了他全身各处:假如当初不读这本书,大概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他八成会像人家一样去写环保、历史、思索人类何去何从之类无论上帝还是佛祖都给不出答案的话题,至少至少不会犯忌吧,现在倒好!
他低着头,狠狠地盯着那本书,眼睛里几乎冒出火来,允嘉却毫不得知,直到他突然之间吼起来“还罗嗦,要不是你这本破书,根本都没有这些事情!”随着话音,那本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