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出身。”
“惊鸿。”梅祯挫败地抚额,“你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你没发现那些人都是什么性子吗?你觉得呢?我敢说,我要是去告诉他们我要娶你,估计过不了半个月,媒公喜爹就都请进来了。”
事实证明,梅祯还是低估了,因为第一个喜爹进梅家的大门,是在三天之后。
上官馥坐在主座上连连摇头不解叹气,程凌在另一边的主座上,那些进来的人也对梅家这些一向不伦不类不合规矩的坐法习以为常了,“你说说,怎么就是祯儿和惊鸿,游龙跟了小愁呢?”
“有什么不好的?”
“不是不好,好吧,就算惊鸿和祯儿时常口是心非的拌拌嘴是妻夫情趣,你家那两根小木头凑在一起,这怎么过日子的?”
程凌正在磨指甲,磨完了这才抬眼,“我猜,那木头底下有盆闷火,烧得正旺着呢。”
游龙锁
“喏,面瘫,给你的。”梅祯从背后抛起一只番茄,梅愁伸手接过来,“又去了。”
“我一定要娶到他。”
梅愁张嘴几口啃完,也不顾手上沾染上的汁水,随手抓起刨刀,在已经快完工的木雕上面磨光,“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梅祯在边上堆起的木堆上坐下,“我知道,他就是我想过一辈子的人,就这么简单。”
梅愁摇了摇头,梅祯被人叫了出去,她一个人在日头下打磨,过一辈子?有姐妹,有亲人,有木雕,不就够了,还要个男人做什么?
几个月后,影家兄弟两个住到了梅家,这本来和梅愁没什么关系,反正她总是就近住在暗香阁,虽然经常被程凌叫回家吃晚饭,但她回去的次数绝对比最近越跑越勤的梅祯要少得多。
这天晚上,她提着一只新笔筒回家的时候,就见到一向没什么人的鱼池边上坐着一个少年,一身绯色衣衫,穿在他身上却没有一点朝气,反而带着一丝暗沉之气。
他双手撑在石上,仰头看着天,月尚未挂上,夜空无星,也不知道他在看些什么,他光着双脚,裤腿撩到了小腿肚上,不过脚倒是没有伸到水里去,只是晃在半空中,小巧的脚丫子一晃,又一晃。
梅愁站了许久,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他,突然想到梅祯日前说她的惊鸿要搬来梅家住,那这个,就是影惊鸿?
她转身离开没多久,一个蓝衫少年跑到了池边“弟弟,我就猜到你又在这里,走了。”
影游龙坐在石块上穿上鞋,拉下了裤腿,“哥,鱼很肥。”
“我也看到了。”影惊鸿叹了口气,“可是这是观赏用的锦鲤,不能吃的。”
“浪费。”
“就是说,我一直觉得这么大的鱼池养些鲜鲤鱼,鳊鱼,鲳鱼…”
两兄弟的声音一起远去,池里的几条金色锦鲤翻了个滚,吐着泡泡,刚巧经过的秦默摇头无奈轻笑。
“爹,给你。”树根形状的笔筒安置在书桌上,程凌朝他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你以为拿个笔筒来讨好我,我就不生气了。”
“不是。”
“算你识相。”
“这是娘给你的,忘在了暗香阁,我带回来。”她面无表情地像是在报告公事,程凌歪了歪嘴,告诉自己和一根木头生气很不明智,他坐了下来,“你记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回家了?”
“不记得。”
“整整半个月,十五天。从明天开始,祯儿回来的时候你和我一起回来。”
梅愁抬眼,眼神中隐约带着一丝愤怒,却不是针对程凌,梅祯回来?那不就是每天?
“贱牙。”她一出去就找梅祯,兜了个大圈子,才在菡萏院前面的石桥上找到了梅祯。
梅祯正背对而站,身前站着一个蓝衫少年,和她笑着说什么,梅祯指了指桥栏,那少年摇头,却是笑吟吟的,看容貌,正是之前她在鱼池边上遇到的那个。
梅祯突然伸手拦着他的腰把他提上了桥栏,那少年低声叫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在那还算宽的桥栏上面有些摇晃地走路,梅祯在下面护着他,他低着头,两人视线相触,眼里都带着一种奇特的光芒。
梅愁停在了不远处,没去叫梅祯,也没去和她交涉一下关于多久回家一次的事,她看着那少年的笑容,想到不久前在鱼池前见到的那个少年,简直判若两人。
她转过身,突然又回头看了一眼,怎么这个穿着蓝色的衣服?
“那是兄弟两个,一对双胞胎,哥哥叫做影惊鸿,弟弟叫做影游龙,说起来还真是难认,不过惊鸿一向都是穿冷色的衣服,青蓝白,游龙则是穿暖色的一类。”秦默感慨了一声,“真该反一反。”
梅愁没说什么,脑海中莫名浮现出那个少年淡然的脸,还有八年前那个弯着腰淌着汗的稚嫩脸庞,两个身影重叠在一起,她猛然间从脊背往上泛过一阵奇异的感觉,当年那个男孩,也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前面那个还叫他做弟弟。
一直只记着他,却忘了他还有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哥哥,梅愁和秦默睡了声晚安后拖着缓缓地步伐慢慢走回她很少居住的房间。心底压着的重重石块突然间落地,原来,他不是影惊鸿,不是梅祯的心上人。
秦默看着她被拉长的倒影,有些奇怪地摸摸后脑勺。
影惊鸿和影游龙各有一个单独的房间,紧邻着彼此,在一个小院里,小院就连着一个长廊,影游龙在长廊里遇到了梅愁的时候,倒也没觉得有什么惊讶,因为他并不知道梅愁几乎不会在白天的时候出现在梅家。“木少。”
梅愁没有纠正他,想想也知道是梅祯叫影惊鸿这么叫,影惊鸿又告诉了他。
“游龙。”直接去了姓的叫法,第一次见面似乎有些太亲近了,影游龙点了点头,想从她身侧绕过去,手臂却被她一把抓住。
“木少。”
如果只有一次见面,也许她只会放在心里,在那几乎快要遗忘的一角,可是八年后的再遇,他一如她的记忆,冷然,淡漠,看似无动于衷,她却看得见心内的如发细腻敏感。既然上天注定她们的第二次相遇,所以,她不打算就这么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