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房门,站了半晌,眼看着夕阳西下,她已经年过七旬,算是长寿了,就算这次的病能熬过去,也已经时日无多,还恨吗?她已经不知道了,只是突然觉得有些累,娘临终前她答应过不会恨的,会好好担起这个家,这么多年,她一边忙着四大作坊的生意,一边还要夹在梅安和妹妹们之间调和,却终究,还是裂了。
梅安一直看着门前的人影走开,眼角流出一滴浊泪,滑落褶皱的皮肤,“逍儿,对不起。”
月上树梢,上官馥坐在铺子前的台阶上,抱着双腿,“馥儿,怎么还不关门?”
“我想再坐会。”
他爹爹前脚刚走,一道有些疲惫的身影停在了他身前,他抬起眼,她撩起衣袍在他身边坐下。
“怎么了?”
“有些累了。”她歪过脑袋搭在他肩上,闭上了眼,闻着他身上好闻的香气,突然觉得,终于,她找到回家的路了。
梅期上了趟西河,十来天打了个来回,回来的时候,她先上了上官馥的香粉铺子,“馥儿。”
铺子前面有不少年轻的男子,都是不远处风月勾栏的小倌,她视若无睹地走到他身前抓住了他的手,“跟我走。”
“喂,我有事,你没看到。”
她这才发现了边上的人,松开手站在一边,“那我等你。”
“梅大少,我一直听说你不可以碰男子,现在看来,倒也不是这么回事嘛。”一边有个男子打量了两人之前相握的手一眼,她无甚表情,“我自己夫君我自然可以碰。”
“哎呀,馥儿,你成亲了?”
“没有,别听她胡说。”
“那就是快了。”那几个男子嬉笑连连,“大少,你不会以后不许馥儿做香粉生意吧,那我们可就惨了。只有馥儿的香粉是用粟米粉做的,其他那些铺子,都是用白铅化的粉,便宜是便宜,用了伤脸。”
“可不是,大少,为了我们全城的男子,你可不许把馥儿藏起来。”
“话这么多,你们买不买,不买就滚。”
“哎呀呀,辣椒公子也会害羞。”
好不容易把那群男子打发走了,上官馥过去铺板关门,“怎么了,这么急?”
“你知道用砒霜、硫磺加石灰调成药膏,用来会有什么副作用吗?”
“这是什么药膏?要人命还差不多。”
“治奶奶身上的肿块,没有别的办法了,我跑了几家药店,她们都不肯调,我想买了配方自己调,这个你比较拿手。”
“喂,我调的是胭脂香粉,又不是这种东西。”
“死马当活马医,试试吧。”
林绰的药方虽然听起来吓人,不过梅安身上的红色淤肿块每日一次,涂了十多日,当真退了下去。到夏天的时候,已经完全好了。
这天上午,梅期骑马带着聘礼上了上官馥的香粉铺子,因为他和他爹爹就住了铺子后面,却见到上官馥闷闷不乐地一个人拿着苍蝇拍在腾空乱拍。
“你这是在干什么?”
抬眼见到她,他拿着苍蝇拍子就要打过来,梅期一怔,刮了刮他的鼻子,“我又怎么惹到你了?”
“你癯仙楼里那个矮子。”
“术姨,做什么?”
“你干嘛叫她姨?”
“她和我娘差不多大,是我癯仙楼里第一流的匠师,怎么了?”
“她把我爹拐走了。”
“什么?”
“就是,你说她长的还没我高,爹爹肯定是头晕眼花,不是,肯定是被她逼的。”
“到底怎么回事?”
“那天我出门去了,去城郊采些白兰花,爹爹他老是说不听,让他不要出门做事了,他又到一户人家去教人家公子念书。结果被那户人家的一个色鬼调戏了,正好那个矮子好像是去送棺材,救了爹爹,揍了那人一顿。”
“然后你爹以身相许了。”
“才不会,肯定是被她逼得。”
“馥儿,你知道有一句话叫做人不可貌相。”
“那又怎么样?”
“我承认术姨是长得矮了点,可要是她对你爹爹真好,你也希望他幸福的是不是?”
他又闷不做声,想到爹爹打心眼里的笑容,白了她一眼,那个说要教训他知道什么叫做尊老爱幼的矮女人,难道他真要叫声娘不成?不要,那他不就彻底被人压住了。
梅期大概猜到他在郁闷什么,揽住了他的身子,“她当了你后母,你就做她的主君,她还是不能压得住你是不是?”
上官馥转了转眼珠,终于勾了勾出唇角,“算你说了句人话。”
十月的时候,梅朝带着苏锦回了风城,“我入赘了。”一回来就丢下这么一句话,她以为梅安会气得直跳脚,让她意外的是,她只是带着苏锦去拜了祠堂,送了他一件见面礼。
“她怎么了?”
“想通了呗。”梅期斜了她一眼,梅朝伸手来探她额头,“老大,你最近哪来了这么多表情,我不在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苏锦出来的时候,很不解地问她,“你不是说你家老,额,奶奶很难搞?还说需要…”
梅朝捂住了他的嘴,没让之后的话漏出来,梅安看了她一眼,也知道她一向如此,“以后,有空就回来住些日子。”
苏锦凑到她耳边,“她让我和你说句话。”
“什么?”
“说,说希望你可以原谅她以前做的事。”
梅朝怔了半晌,终于又嬉笑道,“我回来住些日子也没什么问题,只要奶奶你一直这么不正常下去就行。”
梅期也勾起了唇角,只要老三的心结可以解开,她们的家,终于可以称之为一个家了,就像娘一直期盼的那样。
十二月初,梅安请去西河的那个产公回来,林绰生了一个女儿,梅期看到梅安在抹眼泪,看来,老三倒是比她想象中要好收买,只要林绰大小平安,她什么前嫌都可以不计了。
上官馥嫁进梅家,是在那年的十二月中旬,新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