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前,他身子微微前倾,手还未碰到,她突然朝后退了一步,他单腿站立不稳,身子朝前倒下,却倒在了她身上。
“行了。”她在他身前背对着蹲下身,“上来吧。”
苏锦狐疑道,“你会这么好心?”
“天地良心,属下可是一片忠肝赤胆。”
他爬上了她的背,手有些不知道往哪里放,只是搭在她肩头,苏朝走出去几步,弯腰拾起地上的油纸伞,“怎么只剩下一把了?给你。”伸手扣住了他的双腿膝盖间,“刚刚那些,是什么人?”
“她们是这一带的地痞,被人收买了替人卖命。”
“那人同你有仇?”
“城里一共有三家布庄,我们家,杜家,杨家,一直都是同行相忌,尤其是杜家那些人,老是喜欢使阴招,想来偷我们的染料配方,后来被我们给打垮了,家道中落,我想他应该是杜家的人。”几滴雨水落在身上,他撑开了伞,遮住了自己和她,“说起来,我一开始还怀疑你是人家派来的ji细。”
“那么现在,嫌疑洗脱了吗?”
“早洗脱了。”他一手撑着伞,趴在她背上,她的发丝时不时拂过自己的脸,突然间觉得很安心。
“我脚伤的事,别告诉其他人。”
“为什么?”她把他放在软榻上,小缜拿来跌打药酒,却不知道该怎么用,苏朝接了过来。
“姐姐知道了,肯定会禁我的足,我可不想出不了门。”
除了他的鞋袜,小缜连忙去关上门,见到她两手涂满了药酒替他涂抹揉捏,有些不好意思看,忍不住别开脸去。
“小缜,去打盆水来。”
苏朝洗干净了手,苏锦还是靠在软榻上,她一偏头看到桌上未完的刺绣,“你绣的?”
“嗯。怎么了?”
“没怎么,”她勾着唇角,歪着头,“只是看不出来这绣的是什么。”
苏锦抓过软榻上的绣枕丢她,她接在手上,“说真的,小公子你的刺绣,属下实在是不敢恭维,你还不如在这刺绣的底布上先把轮廓都打好了,照着一针针地扎,那估计你针脚再差,也还能看得出来绣的是什么东西。”
她一回头,突然见到苏锦正用亮闪闪的双眼死死盯着她,“小公子,你没事吧。”
他猛地站起身,却忘了自己脚还伤着,又痛得跌坐下去,一手抓着自己的脚,小脸扭起。“小公子如此迫不及待起身,是有何事?难道是需要小解?”
“苏朝你个讨厌鬼,出去。”
她摸摸鼻子推门出去,小缜这才走到苏锦身前,“小公子。”
“嗯?”
“你怎么和朝护卫这么亲近了?”
“我什么时候和她亲近了?”
“小公子,你让她给你上药酒,刚刚还,还对她撒娇。”
“要是你会我也不用让她上药酒,再说了,我哪里有撒娇了。”他忿忿然道,扭过头假寐,留下身边小侍笑嘻嘻地看着他。
暑日一过,转眼既已入秋,苏锦在水榭间乱转,“苏朝,苏朝。”
“你见过苏朝吗?”
“没有,小公子。”
他走过八角亭,她也不在亭上,燕子窝已经空了,湖水边枫叶飘落,落了满亭,“苏朝。”
“小公子,这般大声找属下,是有急事?”
他猛地回头,“你到哪里去了?”
“去替你取布。”试了好多次,他总算是试出来了呵胶液同染料最佳的配比,“要送去见大小姐吗?”
“等等好了,姐姐正好找我去书房,你陪我去。”
推开门,苏织正站在书柜前回过身来,“锦儿。”
“姐姐,怎么了,这副表情?”
“我刚接到消息,杜家的人,和杨家两家合并了。”
“那又怎么样?”
“她们虽然被我们打压不轻,不过毕竟也是家老字号的布庄,她们两家联手,我们只怕有麻烦了。”
“姐姐,”他仰起脸轻笑,“我正要送你两件礼物。”他拍了拍手,门外进来了两个小侍,分别抱着一匹布,苏织不解道,“这是什么?”
“姐姐,你看这两匹布,有什么区别?”
“区别?”苏织示意那两个小侍将两匹布安置在桌上,“料子没什么不同,不过这一匹的色泽,浓郁饱满,视之心仪,这等蓝色,当真算得上是秋空无云,天色独垂。”
“行了,姐姐,你就别拽文了,喜欢吗?”
“当然,这是哪家染出来的布匹?”
“你苏家染出来的。”眼看着苏织惊讶地神色,苏锦好心情地笑道,“另外这一匹,就是我们平日里的布匹,而这一匹,是我新染出来的,只要姐姐愿意,以后我们的布匹,都可以有这个色泽,而且,还更加不容易掉色。”
“好,好锦儿。”她摸着那匹布,面上难掩喜色,“你说有两件?”
“当然。”他笑道,“这第二件是,可是苏朝送你的。”
门外走进来一个小侍,连苏朝自己都是一脸不解,她只是替他去取了这匹布,却不知道这第二件是什么东西?
“这不是刺绣的底布吗?有什么特别的?”
“姐姐你细细看。”
那是一块普通的白色底布,苏织凝神细看,却发现在那底布上,染出了一朵海棠花的图案,花色绛紫叶色碧绿,不过都是非常的淡,隐隐约约不细看几乎容易忽视。
“这是做什么用?”
“刺绣。”
“你在上面染了这个干什么?”
“整个轮廓已经都打好了,只需要按着上面的颜色扎针即可,用最普通的针法就可以完成刺绣,不是所有的男子都擅于刺绣,这些,正是为了他们而做的。”
“可是这样绣出来的东西,终究不能和真正的刺绣相比。”她摇头,苏锦接过来笑道,“姐姐,我说了,这是为了不善刺绣的男子而做的底布,你想想,平民小户的男子哪里有时间学这些,但是心中总是有向往之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