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探头出来,打个招呼:“安安下班了呀。”
她了解到,王阿姨一儿一女,女儿在国外工作,儿子在北京上班,一家三口,三个地方,一年之内也难得有一次机会聚在一起,也是一个不完整的家啊,她理解王阿姨心里的那份孤独,不免的,日渐亲近起来。
公司终于放假了,方中平临回北京前,买了一大堆年货和好吃的拎过来,还有两瓶洋酒,说是客户送的,他的皮箱太重了,带不上飞机,这下便宜了她。陈安只管笑笑,一律收下。
大年三十的早上,收到了从伦敦寄来的明信片,上面有乔羽潇洒帅气的笔体:安安,新年快乐。廖廖几笔,而心意和祝福,全凝结在字里行间。她一直捧着,看了半天,这古老的表达方式,似乎早被人们淡忘了。
晚上,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凑在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的年夜饭,陈安拿过来一瓶红酒,王阿姨也喝了些,话渐渐更多了,指着桌上的全家福照片,数落儿子不孝,女儿不敬,眼里全没有她这个老妈……陈安心里,沉沉的,白天跟奶奶通电话时,奶奶只会说一句话了:你这个狠心的丫头啊,跑那么远干什么……这是她第一次不在奶奶身边过年,她也不好受,五脏六腑都被搅动起来,一抽一抽的。
楼下有人放焰火,她端着酒杯推开阳台的窗子,只见大蓬大蓬的焰火,姹紫嫣红,绽放在黑丝绒般的夜幕上空,落下时,又像是喷溅的无数道流星雨,在空中划出最迷离、最潋滟的弧痕,那么美,那么惊人,简直巧夺天工……
她把冰凉的酒杯,抵在温润的额头上。
在渡假村的那一晚,他专门为她,燃放了那么多的烟花,吸引了那么多的人……他挺拔如白杨,站在那里,隔了数重人墙,他黑黑幽幽的目光望过来,而她,只是仰着脸,凝望着那璀璨绚目、不似人间的美丽景象,但心跳,快如擂鼓,一下紧似一下。她知道他一直在看自己。
陈安喝了一口酒,她到底,是什么时候爱上他的?
看着那美丽的焰火,只想叫人刻骨铭心,记在心里一生一世。
~万字更,还有。
第四百五十章 正文结尾2(4000)
那时候,她在心里,就默默的对他许下了天长地久,一生一世了吧。言蝤鴵裻
那晚,她把身心交给他。那一刻,她不糊涂。
再抬头,大朵大朵的烟花,仍在天际绽放,那么美,那么绚,仿佛无数人同时点亮了这夜空,而泪水,悄悄淌下她的脸颊。
也许更早吧,她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他,只是她不知道。
她在一团又一团的迷惘和漩涡中,混淆了自己,分辨不清自己漩。
她把杯中的酒,一气饮下——立维,是喜欢这样子喝酒的。
这些年,他一直用一份默默的、无言的爱,精心细刻雕琢着时光。而她,干了些什么呀?谈了一次恋爱,失了一次恋,然后就剩下小心翼翼维护并守护着,自己所剩不多的领地了。她不需要再接受什么,她只要不再失去就好了——这就是她的执念。
这么可怜的自己铖。
真是可怜可悲。
酒瓶伸过来,给她杯里,缓缓地倒了半杯酒。
“烟花真好看啊。”王阿姨感慨地说,“好看得让人想哭呢。”
她默默地啜饮,不想说话,王阿姨默默地走开了。
立维,你此时在做什么呢?可有没有想起……小安子?
她终于酒力不支,喝多了,最后躺在王阿姨家客厅的沙发上睡过去了。
她的神经完全被酒精麻醉了,只是睡得很不踏实,她做了梦,梦到了立维,立维来到她面前,黑黑的眼睛,深情地望着她,“安安。”他轻声叫她,眼中有难忍的疼痛之色。
她颤抖的手,揪住了他的衣领:“立维,你怎么才来啊?”她好想他。
看着他,她的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
他用手掌,抹着她的泪水,越擦越多,“安安,对不起……”
她不要听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是她……她揪紧了他的衣领,明知这是一个梦,只有在梦里,他才出现,她才能抓住他——她越发抓紧了他,不愿撒手。
他抱她在怀里,低声轻哄,睡吧,睡吧……她抱紧了他的腰,仿佛连体婴似的,此生不愿再分开。
陈安醒来的时候,已是大年初一的中午了,身边坐了王阿姨,她觉得有些惭愧,脸上赧然,毕竟是醉倒在人家的家里了。
王阿姨笑着说:“你终于醒了,我煲了银丝鲫鱼汤,猜着你也该饿了,跟我过去吃饭吧。”
陈安扶着额头坐起来,是她的床,她的卧室,她记得,她是睡在阿姨家里的。
王阿姨解释道:“我儿子回来了,是他把你抱过来的。”
陈安一惊,脸上烧得厉害,梦里那sh嗒嗒的泪痕,那喃喃的倾诉,那用力的拥抱……真实而清晰,千万不要笑话她。
“阿姨,您去陪儿子吧,不用管我。”她只想找地缝钻进去。
王阿姨看出了她的窘相儿,笑得厉害:“我儿子还没娶老婆呢,我看你俩挺合适的,郎才女貌,不如凑一对儿,我儿子好象很喜欢你,还夸你呢,说这个小姑娘,模样儿生得真是好。”
陈安张大了嘴巴,不是吧?
王阿姨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收了笑:“好了,不逗你了,我儿子出门了,说是中午和朋友有聚会。”
初一晚上,她站在自己卧室的阳台上,继续看烟花……初二一早,就觉得鼻子发塞,额头发烫,有些发烧的症状,她觉得无碍,于是拖到下午,严重了,她只得去了附近的医院。
注射室里,廖廖无几的几个人,她一边挂着点滴,一边看报纸。然后来了一对小夫妻,坐在她对面,是地道的老广,她虽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但能从表情和肢体读得出。她不由出了神。
小护士从真空包装袋里,取出针头和注射线,年轻的妻子噘起了嘴,直往后躲,用带了浓重的鼻音,似乎说害怕、很疼之类的话,年轻的丈夫紧张的,握了妻子的肩膀,柔声安慰,然后小护士满脸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