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死去的四僧做法事,笔倒好找,向洪悄悄的在手心里写了一个数字,才对罗洪阿达道:“你可以算了。”
罗洪阿达这才闭目,一刀一刀的慢慢在一根短棍上刻起来。
过了一会儿,罗洪阿达忽然停刀,睁眼道:“是十八岁,十八岁时,你有一次险些被别人打死,幸好有人救了你,那人是谁?”
向洪睁大眼睛,仿佛不相信这是一个事实,过了半响,才打开手掌,只见上面赦然写着十八岁三个字。
屋里众人也一齐过来观看。
太子桩掌门“啧啧”称奇,道:“真正怪了,老朽今日算开了眼界!”
罗洪阿达道:“当年救你之人是谁?”
向洪忽道:“这个人可以算吗?”
罗洪阿达道:“当然可以。”
向洪道:“那请土司再算一次。”但语气已改得尊重多了。
罗洪阿达笑道:“你先将救你的人姓名和岁数写在手上。”
向洪刚想写,忽想到身边有人,顿了一下才道:“请诸位让开。”向洪现在才发现一件事,刚才写的时候是不是有人偷偷看见了,用暗语告诉了罗洪阿达。
众人仿佛也猜出了他的这番心思,各人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圆性也站在其师无镜身后。
向洪确信身边无人后,才将手隐于胸前,正要写,忽然又停笔,心想:“是不是罗洪阿达看了我笔杆走向而猜出的?”想到这里,一个转身,背对着罗洪阿达写了几个字,然后才转身对罗洪阿达道:”罗洪土司可以算了。”
众人见他举动,均知他心意,只因此事太过神奇,心里非但不觉得好笑,反而佩服向洪想得周到。
只有罗洪阿达不以为然的笑了一下,显然是说:“任你如何隐藏,我也能算出来。”随即闭目入定,用刻刀一刀一刀的在木棍上刻了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忽睁眼看了看手中的木棍,连声说:“不可能,不可能!”
向洪忍不住问道:“什么不可能?”
罗洪阿达道:“我从学木刻到现在,没有一次失过手,然而今天算出过怪事来。”
李休风忍不住道:“土司算出过个什么怪事来了?”
罗洪阿达显然还不相信自己算出的结果,两眼瞪着木棍和刻刀,口中喃喃道;“怎么会出现这么个结果呢?”
这时,连无镜都有些忍不住了,问道:“你倒说说你究竟算出了一个什么?”
第二十一章 设计
罗洪阿达看着手中的刻刀道:“据卦上说,救向洪的人只有六岁,只是六岁的人,还是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去救人?”
谁知他怎话一落,向洪脸上一下变了颜色,颤声道:“那你算出那人叫什么名字?”
罗洪阿达道:“那人姓向,名向永。”
这下轮到向洪吃惊了,只见他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众人走过来,无镜伸手掰开他的掌心,只见掌中赫然写道:“向永,六岁”四个字。
人包间的怪事当真多,向洪算服了。
只见罗洪阿达笑道:“我也说我削木刻一向不会出错,今日怎会错了呢?原来毕竟没错,这下你相信了吧?”
向洪缓缓点头,道:“我相信土司,就请土司算一下那凶手是不是我义弟沈笑南吧。”
罗洪阿达停了好会儿,才道:“这可关系到一个人的生死性命,你们必须全部出去,留我一个人在里面,我要用我们彝家削木刻的最高法术‘神鬼相通’术,这个法术万无一失,但施术后,我要昏迷一段时间,你们要保住我生命安全!“
无镜缓缓道:“有我们几人守在外面,可保土司万无一失。”
不错,有这六人,包括向洪在内,如有人想冲进去杀人,只怕一时三刻谁也办不到。
罗洪阿达继续道:“而且一会施展这个法术的时候,我全身魂魄俱散,所以在未散之前,先说给你们听。”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才道:“这木刻之术虽然神秘,然结果却很简单,无非是以单或双定出结果,此次我施术前不妨告诉你们,你们待我施术后,派一人进来取出刻木,如果上面刀痕是单,那么即是说凶手不是沈笑南,如果是双,那么就是沈笑南了。”
众人各自看了一眼,都没了主意,显然谁也不便自己去取,因为就算罗洪阿达的“玄术”是真,但会不会有人途中多加一道刀痕呢?这就不敢确定了。
向洪忽道:“我去取。”
黎老太忽道:“不行,沈笑南是你的义弟,倘若你见木棍上之数是双,你悄悄加一划我们怎么知道?”
向洪问道:“那黎老太的意思是叫谁去取呢?”
黎老太道:“除了你以外,谁都可以去。”
向洪苦笑。过了一响,才道:“向某举荐圆性师兄去。”
圆性奇怪的看了向洪一眼,道:“你不怕我害你义弟?”
向洪淡淡道:“你与我义弟,素无恩仇,再说,如果你要害我,也不必替我作证了,我相信你!”
不错,如果圆性要害向洪的话,只需那次不替向洪作证,向洪就一定死了。
众人一听向洪推荐的人,都觉得无甚意见,因为圆性毕竟是无镜大师的首徒,在武林中素有声望,依他的人格,大家都信得过他。
众人选好人选,便退出密室,关了房门。
只听见里静悄悄的一片,什么声音也没有。
向洪的心咚咚直跳,对于罗洪阿达的神术,他是完全相信了,但他不知待会儿拿出的木棍上面之数是单是双,如果是单还好说,如果是双呢?向洪怎样做?
他此刻心乱如麻。
约过了半个时辰,只听见里“咚”的一声响,似乎一人倒在地上。
众人刚想一涌而入,无镜大师缓缓道:“阿弥托佛,让圆性一人进去。”
众人一听,顿时定住了脚步。
圆性轻轻上前,推开门,走入里面。
众人此时的心都提上了嗓眼,不知待会儿圆性会拿出一根什么样的木棍。
过了一会儿,圆性将木棍拿出。
无镜在上面一数,不多不少,正好六根。
无镜神色立变,愤愤道:“果然是他!
缪云山与黎老太同时道:“我原说一定是他,你们却不信,现在铁证如山,谁也推不倒了!”
无镜喃喃道:“不错,谁也推不倒了。”
向洪忍不住劝道:“大师,不要悲伤过度。”
无镜闭目好一会儿,才忽然睁开眼睛对圆性道:“果然是你这畜生!你为何要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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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见此变故,均不知是何原因。
圆性疑道:“师父,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这句话说完,无镜还没回答,众人忽听后面一声音冷冷道:“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众人回头,只见罗洪阿达就站在门口对圆性这么说。
他出此言,众人却是好如坠在云雾里,瞬间分不清东西南北。
只听见罗洪阿达道:“你才是真正的凶手。”
圆性结巴道:“师父,你们究竟在搞什么鬼?把弟子给弄糊涂了。”
李休风道:“大师,请你将此中原委告诉大家,让大家知道是怎么回事。”
无镜缓缓道:“昨夜在我四位峨眉弟子的尸体旁,向施主在老衲耳边说了一句话,大家知不知道他对老衲说了一句什么?”
大家都摇了摇头。
无镜缓缓道:“当时向施主跟老衲说的那句话是‘凶手不是一个人’。如果凶手不是一个人,那么杀我四个峨眉弟子的凶手中一定有峨眉中人,所以四个弟子不及防范,便遭毒手,那么这峨眉派中如果有内j,那人又是谁呢?“
无镜叹了一口气,道:“当夜向施主与罗洪土司我们三人就在我的禅房里订下了今天的计划,先由罗洪土司假装给向洪算,实际上算的那些都是约好了的,怎能不准!”
李休风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怪不得罗洪土司削木刻算得那准,原来是先定好了的。”
无镜继续道:“昨夜我们就先定好,今日最后一算时,就先由罗洪土司假装昏迷,再由圆性去取。”
缪云山忍不住问道:“因为我们昨夜与罗洪土司商定,在木棍上只刻五划,然而刚才的木棍上却多出了一划,这一划显然是圆性添的。”
罗洪阿达一把抢过木棍道:“大家看,这前五划是我刻的,然而这第六划却刻得比我刻的深,显然是圆性添上去的。”
圆性听到这里,大声道:“冤枉!我的确进去后就拿出了木棍,再没有添一划!”
罗洪阿达冷泠道:“事已至此,你还想抵赖?”
圆性惨笑道:“没想到我今日会落入这么一个圈套中!”说完“咚”的一声给无镜跪下,口中道:“师父,别人冤枉我,也还情有可原,弟子自小便在峨眉学艺,至今已有四十一年,师父您老人家怎么也信不过我?”
无镜道:“本来老衲年数已高,离圆寂之期也日渐不远,在我峨眉圆字辈众徒中,只有你与圆化,勤奋刻苦,佛学略通,办事谨慎,深得老衲喜爱,以至老衲不知将此掌门之位,传与何人,没想到你却如此令我失望。”说罢,神色仿佛极为痛苦,连连摇头。
众人听到这里,才渐渐听清楚这件事的真相,均佩服向洪与无镜的智计。
无镜缓缓道:“传圆化来。”
不一会儿,一高大壮实的老僧走了进来,见到无镜,合什道:“参见掌门师叔。”
无镜对向洪诸人介绍道:“这是老衲的师侄,老衲师兄无色的弟子。”
圆化转身向众人行礼道:“贫僧圆化,见过各位武林同道。”
无镜对圆化道:“从今日起,你将知客执事一职转给圆月,你接任金钵执事和洗象池住持二职。”
圆化躬身道:“此两职原是圆性师弟之职,不知圆性师弟所犯何事?弟子无故不敢接此二职。”
无镜缓缓道:“圆性私受外赌,滥杀无辜,是以有今日之罚,忘你接职后,谨守戒律,勤练武功。以图他日光大我峨眉一派。”
圆化顿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圆性,才道:“弟子谨听掌门师叔教诲。”
无镜才道:“你先将圆性带下去关押起来,不得有任何闪失。”
圆化叹了一口气,带着几名僧人,押下圆性,圆性边走边道:“师父,弟子冤枉,弟子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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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洪坐在无镜的禅房内。
无镜道:“这次首先感谢施主为我峨眉派除去叛徒!”
向洪只笑了一下,没有言语。
这时,门忽的被掀开,圆化忽匆匆的走进禅房,口中道:“掌门师叔,刚才弟子在清点圆性师弟移交的密芨中,发现清单上少了一件东西。”
无镜缓缓道:“什么东西?”
圆化道:“本派白猿剑二十四式剑谱及金刚掌拳谱两册秘芨不见了。”
无镜皱眉道:“这二册武功秘芨都是我派镇山之宝,怎能遗失?是谁跟你一同去清点圆性所管的秘芨的?”
圆化道:“回师父的话,是圆性师弟的徒弟法明和圆月师弟我们一同去的?”
无镜沉吟了一会儿,才道:“你去留住近日来峨眉的所有武林同道,这两本秘芨都是我峨眉武学至尊,现在居然莫名其妙的遗失了,大家都有嫌疑。”
圆化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无镜与向洪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都现出复杂的表情。
无镜缓缓道:“当年那武功最高的江南客用的武器是剑。”
向洪点头。
无镜在这个时候告诉向洪这个秘密,想的无非是要向洪帮完峨眉的这次忙才走。但现在,对于向洪与无镜来说,要查清这件事,无异于大海捞针。
香炉内的佛香已燃完一根,此时屋里烟雾潦绕,无镜与向洪都没说话,两人就这样默默无语的坐了一柱香功夫。
两人都没有去打断对方的思路。
过了一会儿,无镜过去又点燃一枚香。
向洪忽道:“我想到圆性那里去一趟。”
无镜看了一眼向洪,沉吟了一会儿,点头道:“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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峨眉派的囚室,在金顶。
无镜陪着向洪,但进入囚室的却只有一人,无镜在外面等着。
圆性见向洪进来,沉默了半响,才道:“当初只有我一人能证明你不是凶手,而我证明了,而今也只有你一人能证明我不是凶手,但你却认定了我是凶手。”
向洪忽坚定的说:“我相信你不是凶手。”
圆性有些疑惑:“那你为什么不在洗象池为我说句好话?”
向洪叹了一口气,仔细打量了一下这间囚室,只见这间囚室很劳固,也很整洁,圆性的手脚之均上了镣铐。
向洪拉过一把干草,背靠着墙壁,面对圆性坐了下来。
圆性道:“你为什么不回答我刚才的问话?”
向洪忽问道:“那天就算我愿意替你证明,说你不是凶手,能有用么?”
圆性沉默,忽问:“你为什么又相信我不是要陷害你义弟的凶手?”
圆性的话一落,向洪马上就回答了:“因为你没有害我们兄弟俩的理由。”
向洪说完,又道:“我现在只想问你一句话。”
圆性道:“什么话?”
向洪道:“你为什么要偷峨眉派的白猿剑谱和金刚掌秘芨?”
圆性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是不是圆化接管我的职责后发现的?”
向洪点头。
圆性忽道:“你也相信那两本书是我偷的?”
向洪摇头。
圆性又道:“那你认为有可有是谁偷的?”
向洪道:“圆化。”
圆性听到这里,长叹了一口气,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愿替我洗刷冤名?”
向洪淡淡道:“要替你洗脱冤名也不难,但是,我想知道一件事。”
圆性道:“什么事?”
向洪道:“我想知道这样做对我有啥好处。”
圆性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想要什么样的好处?”
向洪眼盯着圆性,道:“这件事关系到你很多利益,但你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死。”
圆性道:“你不妨说一下要我做什么事?”
向洪一字一句道:“我要你告诉我,冒我杀人的那凶手是谁?”
圆性摇头,道:“我不知道。”
向洪微笑了一下,从草堆上站了起来,对圆性淡淡说了一句:“你不愿说也好,再见。”说完转身朝囚密室外走去。
刚走到门外,圆性忽道:“站住!”
向洪站住,但没有回头。
又听圆性低声道:“你要我办的事不是我不说,的确是我不知道,假如你答应了我替我洗雪冤屈,将来我出来,我一定会给你很好处的。”
向洪笑了一下,没有说一句话,又起身朝外走,刚走了一步,圆性忽道:“站住。”向洪又站住,只听圆性忽道:“我答应你,但你必须先把我从这里弄出去再说!”
向洪回头,微笑道:“当然可以,不过,你要安心在这里坐七天。”
七天?七天之内向洪要做什么?
除了向洪以外,谁也不知道。
第二十二章 内乱
罗洪阿达再次被向洪与无镜请到无镜的密室,不过,这次多了一个圆化。
无镜缓缓道:“老衲这次请罗洪土司来到这里,还是想请土司替老衲再算一件事。”
罗洪土司笑道:“上次是大和尚与小伙子的安排,这次大和尚又想要我土司帮你怎样干?”
无镜道:“这次想请土司帮我算一下,是谁偷了我峨眉派两本秘芨。”
罗洪阿达笑道:“前次是二位的安排,这次又准备用老办法?”
无镜缓缓道:“不是,这次是真的想请土司为老衲算一下。”
罗洪阿达疑惑的看了三人一眼,才道:“几位不是同我土司开玩笑?”
无镜双目凝视罗洪阿达,道:“土司以为老衲在跟土司开玩笑?”
罗洪阿达苦笑:“大和尚此举,真的把土司也弄糊涂了。”
无镜缓缓道:“你不应该糊涂。”
罗洪阿达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