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拉过向洪,低声道:“呆子,还不快逃,更等何时?“
向洪无奈,拉起莫雯,几个起落,已出大门,只听后面隐约有人叫道:“快抓住他,快抓住他!别让他逃了。“
向洪还是一阵狂奔,直到再听不到叫声了才停下来。
莫雯笑道:“想不到不过十天,你就在川中声名大震,得了一个绰号‘杀人者’,啧啧,真还了不起。“
向洪苦笑道:“那小男孩怎会认识我?“
莫雯笑道:“难道是那‘杀人者’的名声太强了,连三岁小儿也识得你‘杀人者’的尊容?“
向洪摇头苦笑道:“都到这时候了,拜托你别再开玩笑了,好不好?“
莫雯笑道:“当然好,怎么不好?杀人者的话,那个敢不听?“
说到这里莫雯忽收起笑容,认真的说道:“你看我们的后面是不是有一个影子?”
向洪奇道:“影子?”
莫雯点头道:“不错,是影子,而且这个影子比我们跑得快,我们要到红柳山庄去问赵红柳,问他当年那江南客的武器是什么模样,他便杀了赵红柳,我们要到宝光寺来问这里的和尚,他也先来一步。”
向洪点头道:“不错。”
莫雯忽道:“幸好这周围没有了当年参加围攻你父亲的人。否则我们倒可试一试。”
向洪道:“怎么试?”
莫雯道:“我们又装作到那人的住处去一趟,看是不是又有人先去杀了他。”
向洪摇头道:“别说没有,我是有也不能试了,因为我们害死的人还少吗?”
莫雯冷笑道:“你倒是菩萨心肠,只怕这些人当年围攻你父亲时,恐怕没能你这付心肠。”
向洪默然。
莫雯叹了一口气,道:“好了,不说你了,一说你,你就苦着一张脸玩深沉,咱们说正事。”说到这里,莫雯继续道:“刚才那杀人的人肯定在人群之中,然而只可惜的是,他识得我们,我们却偏偏不识他。”
向洪叹道:“倘若我们不去找宝光寺众僧,说不定他们也不会死。”
莫雯道:“现在最关键的不是说这个,最关键的是要尽快找出跟在我们后面的那个影子。”
向洪道:“怎样找?”
莫雯想了一会儿,才道:“若是要找出跟在我们身后的那影子,倒不是很困难,只是我们如果现在拼命去寻他,那倒反而会中了他的算计!”
向洪道:“他的什么算计?“
莫雯道:“他现在一定知道我们拼命在寻他,所以他一定更加谨慎,藏起身来。这时大千世界,他在暗处,我们在明处,我们能到哪里去寻他?说不定就是擦身而过,我们也识不出他。”
向洪现在才发觉,把莫雯带出,倒是一件好事,至少他可以少想很多问题,便顺水推舟问莫雯:“那依你的意见呢?”
莫雯道:“既然我们寻不着他,我们又何必寻他?要除掉影子也很简单。”
向洪疑道:“怎样除掉影子?”
莫雯道:“办法很多,比如说吧,只要我们不站在光中,自然不会有影子。”
向洪点头道:“你是说我们改在夜间走?”
莫雯点头道:“这只是其中一个办法,还有如果这世上根本没有你我二人,那我们还有影子吗?”
向洪苦笑道:“原来你是劝我们自杀。”
莫雯瞪了一眼向洪,说道:“滚你的蛋,要自杀你一个人去,我才不陪你呢?”
向洪笑道:“我也知道你不是叫我们自杀,而是要我们化妆成另一个人的模样,这样这世上且不是没有我们了?”
莫雯点头笑道:“看来你虽然许多时候很苯,但幸好偶尔一两次还是聪明的。”
向洪沉吟了一下,才道:“我们其实没有必要去隐形。”
莫雯道:“为什么?”
向洪笑道:“当年参加围攻家父的人肯定还有峨眉派的人,我们这就到峨眉去,看那影子是否能一个人将峨眉派挑了?”
莫雯笑道:“原来你满嘴仁义道德,实际上也是不顾别人的死活的人。”
向洪奇道:“我又怎的不顾别人的死活了?”
莫雯道:“你倘若顾了别人,怎的将予头朝峨眉转?如果峨眉派也死在那影子手中,你且不是害人不浅?”
向洪大笑道:“你太自夸你青城派了?”
莫雯奇道:“我怎自夸我青城派的?”
向洪道:“你青城派尚且有令尊那样的高手,峨眉派乃堂堂一个武林大派,不但在四川,便是中原武林,也没有人小瞧了它,又有谁能一个人挑了峨眉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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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井就在前面!
向洪边走边对莫雯说。
莫雯道:“陷井?什么陷井?”
向洪道:“这一路下来,我们的吃饭住宿,乃至这软轿,都有人预先替我们准备好了,那么这条路的尽头,一定有人挖了一个坑等着我们。”
莫雯纠正道:“如果是那样的话,等的是你而不是我们。”
向洪笑道:“不过计划的时候,他们还是该没计两个人的好。”
莫雯道:“为什么?”
向洪笑道:“你看我这身躯,是不是有两个平常人的大?若是坑小了,我肯定觉得很挤。”
说道这里,向洪悠悠道:“那可是关系到我以后几年乃至几百年的事啊,所以不得不将眼光放远点。”
软轿在烈日下行走。
路上没有太多的人打量他们,因为这一路上像他们这样的人很多,别说大家不知道他就是怪刀向洪,就是知道了,也同样不会多看他们一眼。因为天下第一刀客在武林中名头很响,但对于一般人来说,你是天下第一刀客也好,是天上第一剑客也好,只要不是本地地保就行了。
天下第一刀客居然没有一个地保值钱,是不是有点滑稽?不,一点也不滑,“县官不如现管,”这句话很多人都听过,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那影子很够义气,连打尖的钱都预先替二人付了。
软轿走进一竹林。马上有一人过来招呼:“二位可是向爷和莫大小姐?”
向洪点头、莫雯却道:“我姓莫,但不是大小姐。”
那人一怔,随后笑道:“哦,原来是向夫人,小人不知,得罪得罪!”
莫雯想找荐,结果荐是找到了,就在自己屁股下面,让自己一屁股坐着了。
向洪想笑,莫雯恼道:“你还笑!”说罢对那人道:“你过来!谁给你说我是向夫人?”
那人一脸苦色,道:“小姐您既不是小姐,那一定是夫人了。”
莫雯脸一沉:“就算是夫人,你又怎知是向夫人,而不是张夫人、李夫人?”
那人笑道:“是小人错了,夫人别见恨?俗话说,不知者不罪,又说,大人不计小人过,您老就高抬贵手;放小人一马。”
道上做生意的,每人都会说几句套话的,然而想不到那人今天用在这里,真是令向洪与莫雯哭笑不得。
不过,这也是莫雯自找的,怪谁呢?
茶亭很简陋,也卖一些茶叶蛋、醪糟、馒头等。
向洪跟莫雯要了两碗醪糟、五个茶叶蛋。
向洪道:“天气炎热,我们慢慢走,今天中午我给你讲个故事。”
莫雯正在气头上,气呼呼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谁要听你讲故事了?”
向洪笑了一下,便不言语,这女孩跟了向洪已有十几天,她的脾气向洪已摸得很清楚。
毕竟向洪是三十五岁的男人了,三十五岁的男人知道的东西毕竟要比一个十岁的姑娘多一点的。
果然过了一会儿,莫雯便道:“你说要讲故事的,怎又不开口了?”
向洪笑道:“你又不是三岁小孩,我讲故事给谁听?”
莫雯瞪了向洪一眼,道:“就算你不讲给我听。”说到这里,指了一下几个轿夫和茶亭小二,道:“你也可以讲给他们听啊?”
向洪听到这里,才慢悠悠道:“好吧,我讲给他们听,你可不许偷听。”
莫雯嘴一撇,道:“谁稀罕了?”
向洪才道:“其实这也不算一个故事,是一个经验,是我小时候听别人讲的。”说完这话,他倒真的一本正经的开始讲了起来。
“从前有一只狐狸,据说是千年狐狸,而且也不是普通狐狸,而是一只火狐!……”
莫雯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火狐?火狐是什么模样?”
向洪道:“火狐是狐狸的一种,全身遍红如火,只有肛腹一片才是白毛,这火狐比一般狐狸更聪明更较滑,但火狐之血却可治疗五痨七伤,所以在市场上相当珍贵。据说一只活火狐相当于十支大人参的价呢。”
向洪说到这里,又道:“所以对于猎人来讲,没有谁不想抓住一只火狐的。因为抓住一只火狐,他就再也不必过猎人生活了,从此他就可以温饱无忧。“
莫雯道:“你究竟想讲什么?“
向洪笑道:“你别忙,马上就进入正题。这火狐虽然如此珍贵,但数量极少。原来我家镖局中的一个镖师,当年就是猎人,据说他就见到过一只,这火狐住在沼泽之上,寻常动物根本上不了那沼泽,他为了要捉这只火狐,买了一千只雄鸡。”
莫雯忍不住道:“买来干什么?”
向洪道:“他每天杀一只雄鸡,烤得香喷喷的,然后放在沼泽地上,引诱火狐出来,然后在火狐渐渐失去戒心后,才一天一天的将烤鸡朝自己的陷井处放,到了他杀掉八百多只雄鸡时,那火狐已进了他的陷井边缘,正在这时,突有一个路人从此地经过,惊走了那火狐,从此那火狐再也不上当,而他因买鸡欠下了许多债,无奈之下,才找到我父亲,是家父替他还了债,所以他以后一直在我家镖局做事。”
莫雯道:“原来你说你现在就是那只火狐?”
向洪笑道:“所以我相信,等待我去的一定是一个相当坚固的陷井。”
莫雯忍有些担心,道:“那我们干脆不去峨眉了。”
向洪笑道:“他如此处心积虑,就知道向洪不会不去峨眉,我怎好拂他的意?再说我们一路下来也吃了他不少东西,给话说:‘拿人家的手软,吃人家的嘴短,’我们又怎能不去?”
莫雯道:“可是我想,他们一定想出了极恶毒的法子……”
向洪打断她的话道:“你放心!就算我是一只狐狸,也不是一只普通人抓得到的狐狸。”
第十九章 请君入瓮
向洪很自信,因为他相信他身上的刀。
然而向洪同样也相信一件事,不论狐狸如何狡猾,猎人始终是他的天敌,就算是一个最愚笨的猎人,他有时候也会打着一只最聪明的狐狸。
向洪现在就是一只狐狸。对于狐狸来说,对自己造成威胁的不仅只有猎枪与弓箭,其它机关和陷井一样会要了狐狸的命。
那么,陷井在哪里呢?猎人又在哪里呢?
不知道。
向洪只知道他与莫雯此时爬的是上峨眉山的路。
穿过一线天,爬上九十九倒拐,就到了九老洞。
向洪现在就站在九老洞前。
玉树临风,借凭英雄当年无限光采。
莫雯道:“令尊当年便是在此得罪川中群豪的。”
向洪不言语,想到当年父亲在此以一根镔铁棍大败川中豪杰的英雄气慨,忍不住为之神往,恨自己年轻了二十七年,未能看到亲自那空前绝后的惨烈场面。
正在向洪神游之迹,蓦然听到身后有人宣了一声:“阿弥托佛。”
向洪回头,就看见了许多人站在自己身后,光是光头的就有几十人,还有其它穿各式服装的武林人士,约有百来人。
为首一人长眉低垂,见向洪回首,合什到:“向施主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老衲率川中武林人士在此等候已久了。”
向洪还礼道:“在下初到仙山,不知大师如何称呼?”
那长眉僧道:“老衲无镜。”
向洪道:“原来是峨眉高僧无镜大师,刚才晚辈不知,无礼之处,还望大师鉴谅。”
无镜道:“向施主言重了,刚才施主一定在此凭吊令尊向老施主当年的绝世风采吧。”
向洪道:“当年家父在此与川中英雄产生误会,在下甚为家父感到遗憾,在此也代表家父向诸位川中英雄致歉。”
说罢一揖到地。
无镜笑道:“当年之事,已一别二十七年,当年在场的七十多位川中武林人士,至今也只有老衲一人了。”说道这里,叹了口气道:“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此事已过多年,向施主还提它作甚?”
向洪道:“听说当年在场的还有峨眉无色大师,前辈怎忘了?”
无镜缓缓摇头,长叹道:“当年无色、无相、无镜、无台四僧,今日已只剩老衲了。”
说到这里,无镜又轻轻摇了摇头道:“向施主光临峨眉,老衲甚感荣幸,还请向施主移驾洗象池,老衲已备下素斋,为向施主接风洗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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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向洪到了洗象池。
向洪知道,洗象池一定设下了鸿门宴。
果然,那里已有许多人,但都铁青着脸,一言不发的看着向洪,向洪知道,大家心里想的是五个字,一定是那五个字。哪五个字?
“杀人者向洪。”
但令向洪想不到的是,他被请入了内室。
内室里已有五个人,但向洪一人都不认识。
向洪坐下。
无镜大师缓缓道:“向施主可知在座诸位英雄的名号?”
向洪摇头。
无镜指着坐在左首的第一个人道:“这位是本派太子桩掌门李休风。”
向洪点了点头,细细打量了一下这李休风,只见长得清瘦修长,约未五十岁模样,两手修长白皙,只听李休风起身道:“有幸见过向大侠。”
向洪还礼,无镜指着第二个道:“这位是缙云山青风刀派掌门人缪云山缪老英雄。”
行礼完,无镜又指着第三个身材修长,身着异族服饰的瘦高老人道:“这位是大凉山彝拳门掌门,也是大凉山世袭士司罗洪阿达士司。”
那罗洪阿达起身,用半生不熟的汉语道:“小伙子,长得比你阿爸状实,不知武艺艺有没有你阿爸的好?”
向洪摇头道:“让前辈见笑了,晚辈武功不及家父之万一。”
无镜又指着第四位一老太婆道:“这位是三峡百禽宫宫主黎老太。”
向洪过去行礼,那黎老太白眼一翻,道:“当年你父亲在四川是目中无人,做事肆无忌惮,同样的,今天你一到四川就四处横刀杀人,也未免太不将川中武林瞧在眼里了吧?”
向洪想解释,无镜已指着第五个一个中年秀士道:“这位是密宗弟子,西川奇侠宗凡。”
宗凡起身道:“欢迎向大侠他日到百丈湖做客。”
无镜一一介绍完毕,才慢慢在中间的主位上坐下,对向洪道:“向施主可曾知道老衲今日请施主前来是什么目的?”
向洪摇头。
无镜缓缓道:“那向施主对此五个字不陌生吧?”
说着无镜从身边掏出一张褐迹斑斑的白布,展开,只见上面赫然写着:“杀人者向洪”五个字。
向洪熟悉那五个字。所以他点了一下头。
无镜缓缓道:“那向施主对此有什么看法?”
向洪苦笑道:“要是换成大师,大师会有什么样的想法?”
无镜淡淡道:“现在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是向施主杀了人,留字示威。”说到这里,无镜平静的说:“倘是如此,向施主只怕做错了吧?”
向洪苦笑道:“那第二种呢?”
无镜道:“倘若这不是向施主杀人立威,那定是有人嫁祸向施主,但不管是哪种原因,施主都不能袖手旁观吧?”
向洪点头,不管是哪种原因,向洪都不能袖手旁观。
只听无镜缓缓道:“向施主现在有什么想法?”
向洪忽问:“我从成都到峨眉的路上,是谁在路上替在下先付了吃住行的钱?”
无镜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向洪道:“是谁花的钱,那么就算他不是凶手,也是和此事有直接的关系。”
向洪现在很想来弄清楚那人是谁,因为那人一定就是令莫雯与向洪百思不解的影子。而且向洪从青城往成都来,峨眉派再厉害的探子也不可能这么快将向洪的消息带到峨眉来,带消息来峨眉的只有一人,谁?
影子!
向洪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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