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何处置?”众人心中,都冒出了一丝寒气。这“处置”一词,仿佛是要将他们当作物品对待。不过宁皓贞这老头行事古怪,你若不顺着他的意思做,恐怕会有更多苦头吃。
宁皓贞指伸出一只手掌,便让自己的徒弟们,站到自己面前,按次序朝自己施法攻击。和宸的六个师兄,或放紫雷术,或放出一团离昧火,击到宁皓贞掌前一尺处,都被一股无形力道吞没,仿佛那里竖了面透明的盾牌。这情景,却看得宁皓贞大皱眉头。
最后轮到了和宸。和宸站了一会,却不发招。宁皓贞有些不耐烦,便道:“快点!”
和宸这才问道:“师父,是要用所有修为发招吗?”
和宸这话一出,他的六个师兄眼前,登时一亮。鉴于和宸,曾经在对战钧峣派时的表现,他若全力出手,宁皓贞此刻又看似十分大意,恐怕……
已经有人眼中,露出了期待的目光。
宁皓贞却只是催促道:“废话!有什么招就尽管使过来!”
和宸深吸一口气,突然单掌劈出,掌缘上透出一道隐约的剑影,剑影周围罡电缭绕,猛煞之气逼人,正是正宗的“雷云剑”!
这一手,虽然还不到火候,但一斩之下,居然破去了宁皓贞的防御,将他整个人,轰得打着旋的飞了出去,撞在后面的墙壁之上。待到他爬起来,浑身衣服上都是焦黑的裂口,脸上也黑了一片,头发更呈现爆发之状。
“哈哈哈哈哈……”见到那个无良师父,被自己的成名御剑术轰得如此狼狈,和宸的六个师兄,终于忍不住的大笑了起来。
第十三章 特训(下)
和宸的雷云剑,只是刚刚入门而已,连个人都打不死。只是,虽然放眼整个修道界,雷云剑只能算二流御剑术,但它确实有其独到之处。其刚猛无回,要么便被全部挡下,要么一旦冲破防御,便没有丝毫损耗,打在敌人身上,仍然是发挥十成十的威力,毫不缩水。
即便是许多上古仙剑术,也未必做得到这点,击破敌方防御法宝或结界之后,威力总会下降。因雷云剑的这等特性,使其修炼起来也非常艰难。
宁皓贞从地上跳将起来,在乌黑的脸上一抹,刚要对自己那狼狈样的始作俑者,用自己的拿手绝活“雷云剑”还以颜色,忽然想到,和宸所使的,也是雷云剑。而自己当年,从开始修道入门,到修炼至刚能发出雷云剑气时,足足用了十二年。
宁皓贞平日虽然极其贪杯,但因修炼道法,寻常酒水伤不到身子,脑子也没被酒给烧坏,立即意识到,这和宸,入门不到四月,居然就能施展云流派旗下,最难修炼的那门御剑术,难道说,他是天才?
宁皓贞转怒为喜,对和宸说道:“我的好徒弟,刚才那招,你再发一次试试?”
“还是对着您吗?”和宸故作谦卑的问道。
“没错没错,就是如此。”宁皓贞那黑乎乎的脸上,露出了一番期盼的笑容,在众人眼里,却尤其滑稽。
这段短短时间,和宸因尽力修持佛法,又得了“猩红金霞瘴”中,无数魂魄的灵性根源,壮大自身舍利,令佛法再有精进,也就领悟了雷云剑的些微门径。而且,和宸发现,以佛法推动道法修炼,进步神速,令和宸在数日内,便完成了寻常弟子,须入门一年才能达成的修为,并且练出了雷云剑气。而和宸,也成为了云流派历史上,以最低的修为发出雷云剑气的人。
和宸虽对佛法藏拙,但道法方面,仍然想要表现一番,满足一下虚荣心,结果果然一鸣惊人。
见和宸又要出招,宁皓贞却用手一招,他那插在地上的飞剑,便飞了回来,竖在自己面前,上面剑气放射,又凝而不散,形成了一面护盾。
和宸“唰”的一下,又放出一道雷云剑气。他的七个师兄,还准备着再看一次令师父出丑的奇迹。不过奇迹没有诞生。
宁皓贞既然全力戒备,以他的修为,即使和宸将佛法也一齐尽力使出,亦不过是能保证让宁皓贞吃点小亏。毕竟宁皓贞可不是“魔”,降伏不得。
那道雷云剑气,便被宁皓贞飞剑上,散逸出的剑气所形成的护盾给吞没。宁皓贞修的也是雷云剑,二者同源,自然是强的收服弱的。
“嗯,虽然你的修为,和我这英明的师父相比,还差了千万里路,不过入门也算是快的了。”
宁皓贞正得意洋洋,忽然有人在老远道:“你算哪门子英明,当年你可是花了十二年,才修出了雷云剑气,当年第一次使出的情形,只怕还不如你的徒弟吧!”
闻言,宁皓贞两眼一瞪,循声望去,脸色却又软化了下来。原来来者,乃是他的师兄,云流派掌门吴梓。吴梓刚刚发话时,还在远处视野之外,但此刻,已经即将步入舍内。这显然是道法中的缩地成寸之术。
“师兄怎有性质,光临我这凄凉的道场?”
吴梓看了宁皓贞一眼,跨过门槛,入得屋内,便将所有的目光,都放到了和宸身上,然后连道:“不错!不错!”
原来,吴梓回山后,便让展飞燕等留守弟子,汇报他不在期间,派内发生的重要事务。这当中,自然涉及了钧峣派上门挑衅之事。賱奚老祖被杀后,钧峣派的人,早已灰溜溜的跑得没了踪影。然而和宸,却借着与钧峣派弟子的比斗,而令他“天才”的名头,上达到了掌门耳中。
吴梓本就满脑子,都在想着振兴本派,一听出了和宸这等天才,自然是急忙跑到这里来,想再对和宸观察一番,却恰好见到了和宸,将自己师父打飞的一幕。
第二次出手,虽没能令宁皓贞再度出丑,但和宸如今的底细,已让吴梓看得分明了。虽然不如留守弟子汇报所言,那般神乎其神,但也真是天才一个。入门三月有余,便有其他弟子入门一年以上,才能具备的修为,更能领悟雷云剑法,发出雷云剑气。钧峣派的那个“卧龙脉”弟子,也完全无法与和宸相比。
“那等门派培养出的贱货,败了也是理应如此。”
吴梓本就对钧峣派成见极深,便不断将对方往坏处去想,而对比之下,把自己的弟子想得好上加好。这一点,连吴梓也不能免俗。所以,他才会忽略过留守弟子的一些汇报细节。否则,以和宸之能,也无法凭空变出一副飞剑,更无法斗过仙人法器。
“我的师弟,这样好的弟子,你该如何调教?”
吴梓话一出口,宁皓贞便一个激灵。他已看出,自己师兄想要夺宝,自己若是处理不好,宝贝便要让人抢去了。
宁皓贞赶忙道:“师兄不必担心,我已想好应对之策,准备为我的弟子展开特训。年终考验之时,我的弟子之一,必会夺得门派前三甲之列!”
有了宁皓贞的保证,吴梓也不好直接开口要人。不过他已打定主意,只要和宸在年终考验中,不能取到派中三甲之列,便要以此为理由,将人要过,纳入自己麾下。
吴梓走后,宁皓贞长嘘一口气,便挥手打发了其他弟子,而将和宸,单独拉到道场深处。他也认识到这天才弟子的宝贝,自然是要想办法留住。
“我的好徒弟,为了让你在二月后,能够达到足够的修为,夺取门派前三甲,师父便要单独为你特训。”
和宸此刻,心里却对宁皓贞所言,是老大的一个不愿意。若是在比赛中,借那佛法暗中相助,和宸自信不输给任何一个同门。只要不是性命相搏,单以法术法宝比拼,佛法完全可以压制对方道法发挥。然后和宸,再用那张白纸佛器,拟化出一件上好的法宝,便难有打败仗的理由。
但若去做什么特训,便要白白吃苦头。和宸可不想如此。
不过宁皓贞下面的话,却勾起了和宸的兴趣。
“这次特训,也不要你受什么苦,相反,还有好处。”
“什么好处?”
“本来入门弟子,要三年后,方可自己炼制飞剑,之前,都只能使用门派提供的飞剑。但我却可以为你打开特例。只要你自己到三千八百里外的大汃泽中,寻到水磨墨陨铁,我便授你飞剑炼制之法,让你可以用自己炼制的飞剑,参加派中比赛!”
和宸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自己足踏仙剑,飘然穿过云海的潇洒场面。虽然他有祥云可驾,但显然不如御剑而行来得潇洒。何况自己若想保守佛法的秘密,便也飞得有自己的飞剑不可。只是和宸历来都宁缺毋滥,自己的飞剑,一定要是上好货色,否则宁可不要。他便问道:
“这水磨墨陨铁,炼制出来的飞剑,难道很好吗?”
“当然!”宁皓贞又捋着胡须,作那渊博状,道:“那陨铁本是来自宇宙界的奇物,落入神州时,又经九天之上的雷火、罡风淬炼,用陨铁炼制出的飞剑,可谓每一把都有不同的神奇之处!”
宁皓贞左右踱了两步,然后继续道,“而这水磨墨陨铁,乃是陨铁落入大泽之中,经大泽云集的浓厚水气,冲刷千万载,表体形成墨色,同时里面的杂质,也被水气洗涤去,乃是打造飞剑的极品。甚至有很多仙剑,也是用它炼制而成!”
“那么,我的特训?”
“寻找水磨墨陨铁的过程,便是你的特训!”宁皓贞断然道,“不过你放心,当年你师父我,也是这么做过,便将那雷云剑炼到小成境界。既然师父都有经验在前,你便无需担心了!”
起初,和宸也被宁皓贞的一番说辞,弄到心动,居然就答应了下来。只是回头冷静一想,便有问题。虽然和宸没去过大汃泽,但只要找人一问,就知道,那里乃是洪荒时代遗留下的大水泽,里面还存留着一些洪荒猛兽,修道者也未必能对付。何况,里面还不知潜伏有其他什么危机。
宁皓贞当年,都能被逼到将“雷云剑”提升至小成,便说明这大泽里面,绝不简单。
再说,那天上落下的陨铁本就稀少,那大汃泽方圆五、六千里,说大也不大,但想在里面找块陨石,真是可以叫做“大泽寻石”,足可比拟“大海捞针”这句成语了。
不过在出发前,宁皓贞也给和宸作了许多准备。他将自己随身多年的飞剑,都借了和宸暂用。这柄飞剑,名曰“舻邡”,当年炼制时,便掺入了一块手指节般大小的水磨墨陨铁,就能令雷云剑的释放威力,增大一半有余,算是飞剑中的上品。
同时,宁皓贞还给了和宸,一个像是司盘的东西。只要接近到距陨铁三里之内,司盘上的勺柄,便会指向陨铁所在的方向。
如此,和宸便踏上了“特训”之路。
第一章 大汃泽
(注:汃,音bi1n,古代西极水名。)
和宸一边在烂如沼泽的泥地上行进,一边在心里,暗骂着自己那个便宜师父。两个时辰前,宁皓贞驾飞剑,将和宸,送到距大汃泽边五十多里的一个镇上,便自顾离去了,让他自己前往。
和宸在那小镇上,稍事作了一番修整,才进入了这片水泽。
修道者也是人,自然也要吃东西。虽然修道者在外修行,入了荒山野岭,不得人烟,便也要自己猎取野味食用,但眼前这片荒泽,里面水流满布,更是形成无数沼泽,腐气横生,当中的动植物,鬼知道是否有剧毒之类。
和宸便在镇上,买了许多干粮,和一包盐巴,以备不时之需。那镇上的居民,当然都是凡人,见和宸师徒,驾飞剑而来,知道他们二人,乃是自己心目中的“神仙”,对和宸可谓是热情之至,和宸在镇上购买之物,都没有收取一点费用。
因和宸临行前,曾向宁皓贞,敲诈来了一个芥子手镯,所以买来的大股东西,都放入手镯所化的芥子空间中,也不显累赘。这也是和宸此行,从他的便宜师父手上,得到的最后一样辅助之物。
这水泽之内,看似青草遍野,那草都至少长到腰部那么高,但其根下所生之土,全是稀泥,一脚下去,指不定会没到身体的哪个高度。和宸见四周早已没有人影,便驾起祥云,在草甸的顶上,踏空而行。
站到高处,水泽的景色,却十分不错。微风吹来,草浪一线一线的掠过视野,直达与天相接之处,其间点缀着个个小湖,或者称作池塘更合适,反射着粼粼微光,若点缀在绿毯上的宝石。宝石间,还有脉络相连,正是一条条涓涓的水脉。
光在水泽间没头乱转,只怕转到水泽干涸,也别想找到水磨墨陨铁。不过大汃泽地区,曾落下过一场小流星雨,有许多陨石砸到里面。而这等天外所来之物,大都性质特异,很可能造成周边自然环境的改变。这便是搜索的线索。
这等资料,却不是来自于和宸的那个便宜师父,而是从张沅处所得。张沅得知和宸此次出行,便连夜翻查派中典籍,将有关水泽部分全部找出,并整理好交给和宸。如今回想起来,和宸真是庆幸,自己交了这么个好友。
深入水泽不过十数里,忽然便起了大雾。起初只是随风飘来丝丝雾气,微带凉意。后来那雾气,竟如烟尘般,滚滚而来,很快就将视野遮蔽,只能勉强看见丈许外的事物。
此时已近正午,但那浓雾弥漫,将阳光挡住,雾气覆盖下的地面,居然还有些阴森森的。和宸寻了处干燥之地,便要休息片刻,吃些食物。这里草只长到没了脚背,地上也是混合着石块的硬土,足以席地而坐。
但是在这阴森的环境中,和宸亦不敢大意,将自己的佛法梵光,还有慧眼神通全部打开,照耀方圆三丈之地,连地下也没放过。
就在这时,一个方向上的雾气,忽然稍淡了一些,从那边,传来一阵女子的啼哭。然后,从五丈之外,跑处了一个女子。
那女子披头散发,浑身衣衫褴褛,但发际间流露出的一点脸庞,仍然十分美丽。她从草丛中钻出,见到和宸,便跑了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叫道:
“快救救我!”
舻邡刚抓起舻邡剑,从地上站起,那女子,便也冲进了和宸的佛法梵光之中。那女子的一身皮囊,登时作了烟云散,只留了一副骨架,上面被梵光一照,黑烟缭绕,迅速化为了粉尘。
“魔道妖法?”和宸曾与賱奚老祖间接斗法,自然认得这魔道法术。
这时,远方飘渺之间,传来“咦”的一声,然后便有八道飞剑,从雾气间冲出,直奔和宸而来。
化作女子状的骷髅,本是一门极厉害的魔道妖法,名唤红粉白骨锁,专事暗算之道,非仙人修为不能发觉。这骷髅只要近到人身,便会化作一副白骨锁架,扣在身上,将人牢牢困住,连元神也要禁锢,无法施法自救。
此红粉白骨锁法器,炼制颇为麻烦,乃取生于极阴之时,而又死于极阴之时的年轻女子尸骸,共一百四十四具,取其全身之骨,用烦琐秘法,祭炼三年可成。只可惜,和宸的佛法,专克这妖魔邪道,这么一件精巧复杂的魔道法器,就直接让佛法寂灭了。
此魔道法器的主人,见其被毁,却看不出和宸的深浅,不知自己的法器是被何法所灭,便只好出剑试探。
那飞来的八道飞剑,俱呈鲜红色,仿佛要滴出鲜血一般。和宸凭佛法预见,知道那剑上蓄有剧毒,修道者沾上,也没有好下场。他急忙令舻邡剑飞出,阻挡那八道飞剑。
舻邡剑虽是以一敌八,但那八道飞剑,除了具有奇毒外,也没有高明之处。而舻邡剑乃是上品飞剑,又经宁皓贞多年祭炼,便是遇上仙剑,也可拼上一拼,在拼斗中自不落下风。
若非和宸道法修为不足,早可运使舻邡剑,将那八道飞剑全部击碎。
正当这边九道飞剑混战在一处,从另一侧的浓雾中,又穿出了一道红色飞剑,上面光华流转,应是与那八道飞剑同源,但更胜一筹。
舻邡剑被之前的八道飞剑拖住,和宸两手空空,似乎已无应敌之物。躲在远方的袭击者,嘴角边已经冒出了胜利的微笑。
忽然,和宸意一动,便有一道佛光,从和宸怀中透出,凌空变化为一柄飞剑,与那舻邡剑一模一样。且与那正品舻邡剑相比,其威力居然大了许多。只与那新来袭的红色飞剑一交接,便将其击飞,上面的红色光华,都被打得黯淡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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