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士忌下去。他想得挺好,酒精蒸发了应该不会对料子有损害?结果衣服都变形。
胖老先生把明诚的大衣西装马甲裤子拎出来:“形状是回不去了。”
明诚本来就瘦,衣服都是铁板一样可体的,稍微一变形特别明显,明楼还从小教育他不合身不能穿出门。
胖老先生伸头看看门外:“外面还闹呢?这些学生们哟。”
明诚拎着自己的衣服,没抬头:“嗯,快散了。”
胖老先生愤愤:“闹来闹去,没个太平日子。”
明诚笑一笑:“太平日子,就快了。”
大会开了两天,三十号下午闭幕。少了明诚,明楼也还是能伺候自己好好活着。乌泱乌泱一群人往礼堂外面撤退,明楼站得腿酸,一边活动腿脚一边走。迎面走过来一个人,明楼心里一颤。
罗梦芗。中央军校六期,中统特务督查。上海特派员。
极有可能认识明楼。
一瞬间明楼全身久经训练的条件反射代替生理本能,他控制自己的心跳呼吸表情步伐,一丝不乱,一丝不错。
罗梦芗对着明楼走来,两人擦肩而过,全部面无异色。
明楼坐进车里,发觉自己的手是凉的。原来自己是会紧张害怕的。明楼必须考虑暴露之后的安排。如果暴露,仅止于毒蛇,绝对不能是眼镜蛇。青瓷要离开上海,最好带上大姐。可惜自己手上的黄金,就是运不出去。万不得已时自裁,自裁之前必须向外传递自己的死讯,确保一切干净,这始终是个困难。
七十六号曾经说丁默邨将要请一个“贵客”。
原来这个贵客是罗梦芗。
明楼攥着文明杖,手微微发抖,温和对司机道:“开车。”
军统上海区汇报爆破技术室毒蛇:炸药准备就绪。
明诚手指点点桌子。七十六号图纸绘制完毕,七十四号图纸绘制完毕。那么……
明楼反对这个任务。不过这任务令明诚兴奋。
新政府成立,不来个大礼炮,怎么行。
明楼开完会回家,明镜捏着他的胳膊检查:“还好吧?”
明楼笑:“大姐,饿了。”
明镜忙不迭去厨房吩咐阿香准备茶点。明楼环顾明公馆,一点一点,都想记住。
明诚从外面回来,一推门,春风卷着阳光跟着他穿过明公馆的客厅。
明楼微笑。
明镜终于把明楼稀罕够,放他去自己书房。明楼和明诚进入书房,明楼低声道:“罗梦芗叛变。”
明诚一阵寒噤:“……他知道你吗?”
“不确定。”明楼叹气,“一旦毒蛇暴露,我必须全力确保……眼镜蛇不能暴露。你懂我的意思。”
明诚霎时红了眼,水光盈动。
此生能有这对漂亮的眼睛长长久久,一心一意地注视。很好了。明楼心想,已经很好了。
明诚声音发抖:“重庆来信。”
“说什么?”
“毒蝎……毒蝎忠诚英勇血姓可嘉,委任毒蝎军统上海区a站行动组组长,接受毒蛇领导。”
明楼笑一声:“他真有本事。”然后颓然坐下,长长一叹:“咱们兄弟啊。”
第89章
第二天明诚立即想办法用电台询问重庆罗梦芗事宜,还没有回信。
倒是明诚又接到电令:执行人不日到沪。
明楼很冷静:“执行人是谁?”
“毒蝎。”
明台离开重庆之前,因为刺杀傅宗耀受到特别嘉奖。这次返沪,他将会执行更重要的刺杀计划。看到那个目标名字,明台一愣。王天风似笑非笑:“害怕了?”
明台面无表情:“报告教官,有一些。”
王天风短促一笑:“是实话。我爱听实话。”
明台穿着军装,站得很直。王天风要看他不得不略微抬头——cao。
“您说的,每次任务前期都有兄弟们拼力准备。我这次去,不过是迎接一个必须的,必然的结果。这么一想,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王天风深深看着明台。明台发现王天风眼睛真不小,又黑又亮,似乎永不颓丧。王天风眯着眼观察明台:“你在质疑。”
“报告,没有。”
“你有。你在质疑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不是真的有用。”
明台垂眼看鞋尖。
“我不讲大道理。我教你们的,只有生存的办法,杀人的办法。咱们俩第一次见面,我告诉过你什么?”
“抗日……不分楚河汉界。”
“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我不像某些人那么口若悬河,我只能……做好自己能做的事。”
明台恍然。刘戈青……也是这么说的。做个称职的人,称职的中国人。
王天风看着自己的学生。他有很多学生,年龄都不大,被他一个一个亲手送到情报战前线,回来的很少。明台只是其中一个。王天风觉得明台是个很有意思的小孩子,张狂得哪里都是他的舞台,在飞机上卖弄红酒知识卖弄得神采飞扬。被自己拐进黔南训练营……吃了很多苦。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倒有一副好筋骨。第一次杀人吓得流泪,晚上幽魂一样在走廊逛荡。王天风越想越有趣,他清楚地记得明台接过那支烟瑟缩的样子。他当年是不是也这样怂?
王天风摘下自己的手表,上了上弦,仔细听听它走字,最后递给明台。旧的表,明台一看就知道是卡地亚。王天风的宝贝,一直戴着,动手揍人之前都要摘。
“我不用别人用过的。”
“我看你挺宝贝那支破钢笔。笔握都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