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汪曼云一听三成,着急插不上话。
梁仲春汗下来:“诚兄弟,你这……未免太高?”
明诚冷笑:“你把军统的人给惹了回头我还得打点军统那边的人。王新衡是谁你能不知道?国民党大公子的大学同学,你们下他面子,麻烦还在后面呢!”
明诚作势要走,梁仲春连忙劝:“诚兄弟,诚兄弟有话好好说。知道你神通广大,三教九流都有你的人,天上地下你都说得上话,这不才要麻烦你?来来喝茶,喝茶,这可是我最好的存货了。”
汪曼云吐口气:“诚先生,这次真要顺利过去……三成利也无妨。只是你真的能把一船东西悄无声息放进来?明长官不知道不可能吧?”
明诚看着汪曼云,眼神一动不动,盯得汪曼云不自在,然后他开始笑。
“明长官知道了可就不止三成利。海关最近加紧查封走私货物,明长官一向尽职尽责。要不咱们试试?”
汪曼云面皮发红,他没给人这么呛过。梁仲春叹气:“既然如此,诚兄弟多费心。”
明诚起身离开,离开之前很爽朗:“等我好消息。”
梁仲春送明诚回来,汪曼云有点愤愤:“死要钱!”
梁仲春坐下捣鼓他的茶具:“别生气,来喝茶。”
汪曼云坐下:“嚣张,太嚣张!”
梁仲春喝口茶:“上海的水质就是不行啊。”
汪曼云道:“只有他了?没别人能帮咱们的了?”
梁仲春看他一眼:“目前的确只有他。因为只有他死要钱,不在乎仕途。”
汪曼云蹙眉:“什么意思?”
梁仲春唉一声:“你不是和明楼关系挺好?明家什么情况你挺清楚不是?就他——”梁仲春往走廊方向一偏脸:“有个屁的仕途。明楼活着压制他,明楼死了谁拿他当个菜。可不就是死要钱了?”
汪曼云顿了顿,这倒是。
梁仲春笑得露出尖牙:“我有个朋友在工商局,你猜明家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汪曼云摇头。
“八成的产业在明楼名下。实打实挣钱的好肉全是明楼的。当初明锐东咔吧死了,要不是有明楼这个男丁安稳军心,明家早他妈散了。明镜是代管,她想染指明氏,董事会非内讧不可。那时候明镜代管是因为明楼未成年,现在明楼三十大几了?明镜还‘代管’不撒手。两成不重要的边角料产业在明镜名下。听出什么来没有?这位明诚他一分钱的家产都没有。明家还有个老三在香港,这个老三更是个厉害的,他和明诚都是养子,他倒进了族谱。关于明家老三的风言风语你听说过没?”
汪曼云自诩君子,一般不听人嚼舌,明家老三的闲话他都听过。
说明老三其实是明老大的外甥。
“明老三最次最次能有明镜的财产,明诚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他不赶紧趁着势攒钱,你觉得还有别的出路?”
汪曼云叹气:“人心啊。”
梁仲春哼一声,什么亲的热的,全是假的。他模仿明诚一贯的腔调:“明家待我,恩~重~如~山~”
模仿完他自己都忍不住乐。
汪曼云看他一眼,也笑。
对,如同你是个家~庭~主~义~者~
明诚离开梁仲春的办公室,觉得气闷,走出本部的洋房在花园里叼着烟发呆。花园一侧不远处是电讯处,有个年轻姑娘往本部送电讯,路过明诚。明诚用嘴唇夹着烟对她微笑。
那姑娘对他礼貌地点点头,好像不知道他是谁。明诚打招呼:“你是朱徽茵?”
朱徽茵看明诚。她是个眉眼细致温柔的姑娘,此时对明诚有点警惕。常见撩女人的路数。
“您好。您认识我?”
明诚用嘴唇搓烟,一笑:“我见过你。你的电讯代号是‘z17’吧。明长官夸你字好,我印象里他没夸过别人……你练过馆阁体?”
朱徽茵一听“明长官”,明白过来这是明秘书长,神色淡淡,眼神柔和:“您好,明秘书长。”
明诚显然愿意跟人聊聊:“他们跟我说你是这里最好的通讯员,抄译速记全能,还是震旦大学数学系的才女。明长官差点就把你要走,说是不想看那一把一把的破字。”
朱徽茵神色始终未变,安稳镇定:“多谢明长官抬举,才女不敢当,我非常喜欢数字,数字整齐而有规律,令我愉悦。练馆阁体是为了让字更好辨认。至于全能——更加不敢当,我只是比较熟悉业务,毕竟是为了谋生的差事。”
明诚被她逗乐:“别紧张,我只是想聊聊天。你平时看什么书?”
朱徽茵回答:“一些枯燥的数学方面的书。”
明诚笑得很顽皮:“我最爱看童话。安徒生的童话。我小时候不肯睡觉就有人给我念安徒生童话。其中一篇我特别喜欢,《夜莺》。你看过吗?”
朱徽茵温柔回答:“似乎看过,记不清了。”
明诚长长一叹:“夜莺歌唱安静的墓地,那盛开的白色玫瑰花,那发出清香的接骨木,那染上未亡人眼泪的新草……”
驱散死亡的,夜莺的歌声。
明诚目送纤瘦的姑娘轻盈坚定地走向本部高洋房。
夜莺,将要歌唱那些幸福的人和那些受难的人,歌唱隐藏在周围的恶与善。
明诚离开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秋风一吹,枯叶扑上他的肩,被他毫不在意地拂掉。
第71章
上海沦陷,一些人的雅兴一点不受影响。比如嫖,比如毒,比如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