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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将军列传之桐荫片羽第29部分阅读(2/2)

会府中琐事的五官人何穷,都拗不过陈王李璨的规矩道理,被派做总提调,总揽林府大局。

    要依着凤凰将军林慧容的意思,悄没声的混过去便算完了。可是上至当今皇帝,下至朝野内外一班旧友,谁肯放过这个热闹的机会?是自打四月初一起,林府门前车如流水马如龙,各路宾客络绎不绝。

    初九清早,蓝宝红宝等人正伺候凤凰将军梳洗,可巧赵丞相着人送过来各色折枝牡丹,梳头的仆妇蓝宝便笑道:“既然有好花儿,不若梳个妆花宝髻罢?”

    林慧容正合眼养神,闻言道;“别把我打扮成个老妖精就成……丫头,轻点成么?我没掉的头发已经没几根了。”

    蓝宝其实已经五十来岁,凤凰将军仍然唤以旧时称呼,旁边伺候的小丫头都抿嘴轻笑。红宝恰好捧过来明天要穿的朝服和妆饰,闻言说道:“奴婢冒死说一句,这朝服的规矩谁定的,真是离奇的很,全套一品大妆的头面下来,少说得七八斤黄金珠翠,谁的头发能受得了这样的荼毒?”

    林慧容乃是身受其害之人,抚掌大笑道:“有理,只可惜司徒寞那个妖女不肯妥协,非要因循旧例,那是等着看我十二玉钗的笑话。”

    凤凰将军说的旧例,是说朝廷官员的朝服大妆,女子当以如意钗,男子以销金花表明眷属多寡,故尔有“时见金花满白头”之嘲。同理,凤凰将军的十二玉钗,也是大唐皇朝经久流传的传奇笑话。蓝宝连忙打岔道:“我就爱时下的高髻广袖绣颊花钿这些东西,比旧年流离战乱时的‘啼愁妆’不知强过千万倍。”

    红宝笑讽道:“是是,一只袖子便用足半匹布……这一支金镶玉凤步摇,要用掉四两黄金,前儿江南道贡上来的一条百鸟裙,说正看为一色,侧看为一色,日中为一色,影中为一色,百鸟之状,并见裙中。这一条裙子要用掉千两银子,这世道,可还叫穷人活么?”

    她从大唐贵族的奢靡之风联想到穷人没法活,间中跳跃之快,不熟悉的人还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蓝宝笑道:“那依着您老,我们都该穿麻布衣服,跣足散发了?”

    红宝叹道:“将军说过,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被她一句话触动灵机,凤凰将军蓦地睁眼,对着明镜里向身后的蓝宝红宝笑道:“有道理啊有道理,我怎么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

    这一日并非是大寿的正日,是以皇帝微服简从,专择了这个日子来为外祖母庆寿。祖孙两人避开众人密谈极久,终于事定。

    大唐宝历三年的五月初一,自文宗皇帝李盎以降,朝中重臣皆卸假髻,将长发铰短,至短者不足半尺,拢发之后扭折至后脑,覆以花钿为饰,其法甚易,不需假手他人,时人号作“新样妆”。

    同时,颁布新朝制,女性的钗钿袆衣、男性的罗袍幞头的繁琐规定皆减等,自成祖中兴以来的奢靡之风,至此稍歇。

    或有谏臣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毁伤”等语见疑,文宗皇帝笑曰:“不能毁伤者,且去与凤凰将军一战。”

    自然没人会当真,只是听凤凰将军府里传出来的轶闻,却是某日大排家宴,凤凰将军的六官人,亦即本朝惊世名将第二的沈思问道:“早年偶闻将军振聋发聩之语,说要解放女子,还要兴起自由革命,如今短发亦其中一策乎?”

    第一卷  88相忘谁先忘 一至五

    “周顾”两字卡在林小胖咽喉间,终究还是没有吐出来。眼前这合什为礼的僧人分明就是凤凰将军府里体贴温柔的周顾,抬眸时宝光宛转,依稀可见旧时风情。

    然而,到底有什么是不同了。

    “和尚法名慧远,”他含笑道:“此地嘈杂不堪,请贵客至院中歇息。”

    林小胖要想一想才道:“不用,我在这里看看就好。”

    慧远深深望了她一眼,却向藤黄道:“这几日总有饥民闹事,将军既不肯避至安静之处,还请小哥儿多担待。”

    藤黄是跟着李璨常来的,和慧远算是熟识,然而这趟跟着凤凰将军过来,于他实在是既无油水又无乐趣且多风险的苦差使,全无旧日的灵动,只木然点头。

    慧远再施一礼,转身回粥锅旁,替下了一名施粥的僧人。三尺来长的大杓,搅、舀、盛,手法娴熟。

    林小胖遥遥相望,只觉人生幻妙无常,身边又都不是能说话的人,叹息一声,便向藤黄道:“陈王常到这儿来么?”

    藤黄垂手答道:“是。”他心中嫌恶凤凰将军的为人,也不罗嗦。

    饥民中有伶俐的,见这里有衣饰华贵的女子,便奋力扑过来跪倒,连连磕头。这地下是青石板,那磕头的女子又奋力,没几下地上便看得见暗赭色的血渍。

    林小胖一腔幽愤被吓到天外去,她是社会主义教育了二十多年的人,到底无法坦然受这封建礼数。一时混忘却一切,连忙抢上去扶。

    “奴是和州人氏,千里迢迢入京寻夫却被j人诬害,如今流落京师,实在饥寒交迫,现被匪人所胁持……求贵人救命。”那女子呜咽道。她是江南口音,一时不容易听明白,林小胖连忙道:“等等等等,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藤黄早使人将那女子自她身边拖开,道:“将军不知道,最有些刁民借着贫寒盖脸行窃的……这女人也不象什么好人,不若送到京兆尹那里打一顿板子吧。”

    林小胖瞥一眼那边,慧远隔着人群向她摇了摇头。

    “天下可怜人这么多,能救一个是一个吧。”林小胖向藤黄温言道,“陈王往常都怎么办?”

    藤黄泄气道:“哪里救得过来?”他指指人群说道:“这么多,将军倒是准备救几人?”

    周围等待舍粥的饥民都蜂涌过来磕头。京兆府的差役们连忙过来,手持大棍驱赶,一时间群情激愤,如开了锅一般。

    林小胖被几名护卫扶持着进了慈恩寺,百忙之中还要道:“带她回去成么?”

    将军有令,藤黄就算揣着一百二十万个不愿意,也只得从命。

    慈恩寺里多的是前朝女帝后宫无嗣的侍臣、才人、奉诏等宫眷出家为僧,是以有禁军拱卫,不类别处。然而凤凰将军毕竟是女子,不便久留,是以执事僧出来寒喧了几句,藤黄便婉言催其快走。

    林小胖也不愿意多待,干笑着告辞。藤黄巴不得早点送她回去交卸差使,因此也不请凤凰将军示下,自作主张安排车马,着一干人等送她回府。

    李璨入宫未归,倒是薛长史匆匆带了两个三十多岁的管家娘子过来,笑禀道:“这俩妮子,绿裙的唤作清溪,蓝衫的名字是素练。我见将军出入总也不着人相随,这万一……,是以召了她俩回来——都是昔日宫里侍奉过陈王的旧人,最妥当不过的,请将军放心。”

    那两人随即盈盈下拜

    林小胖再糊涂,也听得出薛长史的意思了,于是连忙扶起,笑道:“多谢您老惦记,我这么个粗人,最缺知道规矩的人提点了,净闹笑话——以后还要仰仗两位多指教。”

    那两人皆是聪敏俊秀的人物,忙说不敢,又陈述些能伺候凤凰将军三生有幸肝脑涂地等等客套话,林小胖打着哈哈,正辞穷之际,正13&56;看&26360;网凤凰将军带回来的那女子正在二门外跪求面谢凤凰将军云云。

    林小胖的心情立时更坏,向薛长史说道:“一时心软自外头救了人回来,陈王府上当有定规,请婆婆处置就是了。”

    薛长史略欠身,笑道:“我来的另一件事,便是为这个了,原来将军竟不知道这女子是谁?”

    林小胖不过一时感慨人生际遇不同,复又怜悯之心发作,哪里知道救回来的人还有来历?当下连忙摇头道:“真不知道,莫非……”

    薛长史望着她,微笑道:“这女子名叫苏墨,自称是右相赵昊元的原配妻子……”

    她声音虽轻,林小胖听来却如同惊雷,茫然问道:“什么原配妻子?”

    “此事长安城路人皆知……”薛长史的表情,说不上是感叹还是讽刺。

    原来此女称与赵昊元是指腹为婚,又曾资助赵昊元上京赶考,岂知当赵昊元大魁天下之后,竟然逼其岳父母退婚,当年状元郎嫁入凤凰将军府时,此女尚蒙在鼓中。如今千里寻夫,却被赵昊元拒之门外,流落长安街头。

    故事或有出入,但是情节很熟悉……许多涉及古代的小说,都喜欢用这个情节,比如陈世美秦香莲一案。林小胖回过神来,想到作为傀儡的自己,要合情合理的展现出凤凰将军的风范来,因此挤出笑容道:“果然是富易偶,贵易友——聪慧睿智如赵丞相也未能免俗。这事是我冒失了,着人拿盘缠给她,找妥当人送她回乡。她若有别的想头,便请出府去吧——我可没那份能耐判断旁人家务事。”

    薛长史点头道:“甚好,不过将军若要留下此女,也不是不可以……御史大夫王缪素来六亲不认,这样的大好机会,竟然不见他去参赵右相个‘薄情寡意,辜负皇恩’,可知其中必有古怪。”

    她还道眼前这位凤凰将军略有寸进,对时局有自己的判断——这样虽不能为陈王之臂助,能少惹是非也是好的。哪知对方的话还是照例让她失望,只听凤凰将军道:“想来他自有不参的理由,我这样的蠢人,还是自扫门前雪的好。”

    她带回了这么个烫手的热山芋,问明来路又轻易放过了,实在是半点算计也无。若留着这人,不说能扳倒赵右相,拿来在合适的时候给赵右相做个绊子也是可以的——薛长史心中感慨,脸上自然不会流露出来,因此含笑辞出。

    留下的清溪素练二人忙说些趣事与她开解,才起了个头,就有人报说:“陈姑娘与人打起来了。”

    陈姑娘自然是陈香雪,这大宅深院,她又有身孕,是和什么样的人打起来?林小胖急急往外冲,清溪素练一叠声的唤她走慢些,又带了几个小丫环拿大氅、手炉等应用物事,浩浩荡荡跟了七八个人一同奔到西院“长醉楼”。

    远远的便见长醉楼巅有一青一黑两条身影激斗正酣,未行近便有护卫拦下,说道:“禀将军,与陈姑娘激斗的是魔教战神龙毅,此人心狠手毒,世所闻名,求将军速离此地!”

    “没关系……这是家务事啊。”林小胖忙摇头道。然当此性命攸关的时刻,哪有人听她说什么?一行人拥着她便往回转,走了没多远,眼前人影一花,却是位黑衣的高大汉子拦在六尺外,说道:“可是凤凰将军?留步。”

    跟着便是陈香雪疾掠来挡在林小胖身前,叱道:“龙毅,你我私事,不要扰了旁人安静,跟我走!”她语毕,身形展动,便要使轻身功夫离去。岂知对面那位黑衣男子更快,刹那间已经来到陈香雪面前,一双大手按上了她的双肩。陈香雪斜身一让,不退反进,旁观的人只见掌影重重,两人拆得几招,她的右手已扣定对方咽喉。

    陈香雪现有身孕,龙毅自然不会跟她当真动手,虽被她制住要害也全无惧意,只回手纠正了一下她手肘的姿势,说道:“这样才对。”

    双方武功差距太大,陈香雪颓然放手,叹道:“龙毅,龙战神,魔宫一别,你我再无纠葛。如今我怎样选择都是我的事,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龙毅轻声道:“九儿,你知我最恨人骗我。”

    战神凛冽的目光逼视之下,陈香雪亦绝不退缩,笑道:“你我什么关系也没有,我骗你做什么?——倒是您老,竟舍下魔宫里的什么万妙仙姬、什么莫愁神女,千里迢迢追来,就是为子虚乌有的事找我打架么?”

    两人相对凝望,相互指责,竟视旁人若无物。

    林小胖是知道这两人关系的,扬声道:“大家相识一场,犯不着这么大动干戈,这么冷的天——纵龙战神觉得没什么,姐姐的身子可未必受得住。还是回屋暖和会,喝口热茶也好。”

    这等瘟神送也不及,哪还有往屋里请的道理?清溪急得差点没把她的衣襟扯掉,眼见劝阻无效,便与素练交换一个眼神,抽身去寻救兵。

    既有人出头做和事佬,陈香雪再抗议也无用,被龙战神一路扶持回屋,按在熏笼旁。林小胖亦笑吟吟的挨着陈香雪坐定,将手炉搁在陈香雪手中,轻声问道:“姐姐净瞎糊弄我也就算了,如今宝宝的爹爹寻来,看你怎么说。”

    陈香雪低着头研究手炉外的锦袱图案,说道:“早说了我是在甘州城被宵小所欺,所以才有了这个孩子。你可别瞎说——有损龙战神清誉。”

    龙毅踱开两步,说道:“你骗人。”

    他这话既不是评论也不是指控,而是斩钉截铁的结论。林小胖等了半晌也不见他解释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于是笑道:“想是有什么误会,不如说开的好。”

    陈香雪闷闷的道:“有什么误会?呵,我少时糊涂,痴恋此人,千辛万苦终于得偿所愿。然而与他结缡数载,说的话数也数得过来……你看我自己在待茶集上便知道了,他竟然从来没去看过我。所以我终于想通了,去天山告诉他,我要与他离异。”

    她侧过脸,给林小胖一个凄美的笑容,说道:“……彼时他正与什么万妙仙姬研讨武功,他答了一个字,好。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他今日追上门来,竟然说那孩子是他的——真不知道从何处想来的。”

    林小胖偷瞥一眼龙毅,那男子的面容隐在阴影中,不辩喜怒。然而陈香雪如此解说前尘,颇有不尽不实之处,也难怪龙毅要问个清楚。

    “龙毅,我从前痴恋于你,喜怒悲苦皆自你而得,如今既然想开放手,便再无畏惧。莫非我真欠了你什么债没还,值得你如此相逼?”陈香雪转眸望向龙毅,朗声问道。

    龙毅涩声道:“我从来都说不过你,要说欠债,是我亏欠你的多……”

    他话未说完,陈香雪已经抢先道:“我已经认赔离场,你我之间一笔勾销,再也不用相互追债了,就此别过,可好?”

    “那天在魔宫里,你说你从前爱我,但是现在不爱了。江湖浩淼,既然不能从未相见,那么从此相忘也是好的。”龙毅不理会她的问句,缓缓说道:“……你从来没有问过,我要什么……”

    这当儿陈香雪还知道打岔,她说道:“龙战神,你今天说的话,已经比过去一个月都还多了。”

    龙毅不为所动,继续道:“我二十九岁那年遇上你,之前心无旁物,‘太初神功’轻易修炼到第七重……”

    “是以战力通神,江湖人送别号战神。”陈香雪在一旁注解道:“他武功进境不佳的罪过,是要记在我头上的……”

    林小胖低喝道:“姐,你就不能听他说完?”

    龙毅叹息道:“她向来如此……与她相识十年,功力未有寸进。我越是专心武学,越冷落了她。间中多次争执,她或远走异乡,或诈死埋名,最后终于还是下定决心,要与我离异。人生若只为武功活,或者只为情爱活,皆全无益处,只是她想要的我给不起,所以到今天这地步。”

    “可是九儿,你从没问过,我要什么。”龙毅道:“如今我只盼着九儿还是不认识我的九儿就好,别的不敢奢望了。至于孩子,你或许还有很多很多,我只要这一个。”

    “凭什么?”陈香雪跳起来问,手炉咣的掉在地上,盖子摔开,满地灿烂的红炭。

    “第一,我的九儿曾答应与我白首到老,却中途毁诺离去;第二,没有人能骗了我还全身而退的。”龙毅的答案,确实很是“战神”。

    这下连林小胖都有点着恼,然而这对夫妻吵架——前任夫妻当然也算夫妻——她全然没法劝解,叹息声还未出口,龙毅已经递过来一本薄薄的册子给林小胖,说道:“这是昆仑道法中的‘上古天真养身篇’,固本培元,最宜女子,烦请监督她修习,多谢。”

    这名字听起来好熟悉,林小胖正疑惑间接过那本册子,龙毅已经扔下“告辞”二字离开,两人相顾茫然,屋内静寂无声,唯有冷风流动,证实确然有人揭帘而去。

    陈香雪半晌才咬牙道:“他当我是什么?家养的小猫小狗?”抬手欲夺林小胖手中书册,小胖的反应终于快了少许,适时退开两步,将书册藏到身后,轻呼道:“慢来,我想起了。”

    她是想起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