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皇赐宴,薛贵人曾作‘将军三箭定天山,战士长歌入汉关’为贺,那薛贵人出身微寒,便因这一句话而位列九傧,传为一世佳话,你我就赌射箭如何?
林小胖笑道:“射箭么?可见是大人有心相让了,不如比些斯文的,赌算数或是对对子如何?”她这个凤凰将军是冒牌的,自己的身体原是个八百度的大近视,大学军训时十发子弹打了八环,其中倒有九发是没上靶。如今换了凤凰将军的身体倒是绝无此患,然而这射箭一道,可是沾也曾未沾过,当然不能拿这个比试。至于算数和对对子,以至于装模作样的七步成诗,大约都不在话下,盖因现代人的知识积累和古人压根就不在一个数量级上,算是以已之长攻敌之短了。
紫葳十指交扣,将关节按的格格作响,闻言朗笑道:“将军此议,当真出人意料,不过紫葳此生,谁也不惧,且放马过来吧。”
敌人既入得毂中,林小胖脸上还要摆出严肃端庄的模样来,沉吟道:“那么对对子如何?又斯文又不伤和气……曲姑娘、慕容大掌柜,可还要陪着在下赌上此局?”
曲如眉都懒得理她,只“嗯“了一声,慕容昼倒是见她拿张纸便将拓跋篁挤兑死的,本来就打着抢人走的念头,于输赢一道也不在意,于是便答应了。
这边安敏慈也在向杨薇鹂嘀咕,“怎地一个大高手,一个大将军,反倒对起对子来?”
杨薇鹂正出神,一时没说话,寇闲步却是知道紫葳底细的,当下悄声道:“紫大人少负才名,自然不怕,倒是凤凰将军怎么跟人比起对对子,真奇怪哉也。”
杨薇鹂这时方回来神来,轻声道:“知可以战与不可以战者胜……”
亭中的林小胖正负着手踱了几步,绕过应冬至,看似无意,却已行近曲如眉身畔,装模作样的道:“昔年尝闻一古对,是曰‘烟锁池塘柳’,内中暗含金木水火土五行,请紫大人对之。”
别人尤可,紫葳闻言大笑仰倒在椅背上,她本将赤足蹬在桌沿下,这一下不但踹翻了桌子,桌上美酒佳肴乒乒乓乓摔得满地都是,连曲如眉、林小胖的裙摆上都溅了好些。且她两下错了劲,连人带椅子翻将后去。
长孙无忌不知怎地竟然没反应过来,见她如此狼狈才醒悟过来,翻腰相扶,足尖不知怎地一勾,偌大一张桌子呼地袭向曲、林两人。
慕容昼遥遥惊呼道:“小心!”琴声骤停,他一掠而来,雪衣翻卷,恍若天上谪仙。
奇变陡生!
~~~~~~~~~~~~~~~~~~~俺是被人急急追杀的更新线~~~~~~~~~~~~~~~~~~~~~~~
双方之间不过五六尺的距离,才一疏神便觉劲风扑面,桌子已砸到眼前来。林小胖不及细想,抢上一步抬手格挡,其姿势全得自影视剧中的大侠形象,只差忘喊一句“亢龙有悔”。可那长孙无忌是何许人,这一下子虽非用尽全力,却也不容小觑,何况被她这么全无章法冒冒失失一挡?
旁人只看得心都要跳出腔子来,可是这位凤凰将军双掌与桌面相击,“碰”地一声闷响,她却只蹬地往后退了一步,身形摇摆不定,随即被曲如眉转身以背相倚。
这么阻得一阻,长孙无忌早揽过紫葳远遁出两丈开外,在另一侧的屋脊上坐定。
任何厉害暗器,其威慑都在未发之先,是故先前二人并未敢轻举妄动。然而紫葳趁着林小胖出题之际失态大笑,见曲如眉略有疏神,便一脚踹翻了眼前的桌子,自己连人带椅翻倒在地。双方距离既近,她又身形娇小,这一桌一椅足将她要害尽数遮过,长孙无忌见机发难,若非先前林小胖行近曲如眉身畔,恰好出手接过此着,否则曲如眉娇怯怯的身子骨,非被砸个重伤呕血不可——便是不重伤,至少星落针是把持不住了。
然而林小胖先前走到曲如眉这侧,却是存着别的心思。她虽不知道这星落针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霰弹枪类的兵器的杀伤范围可是知道的,离射手越近,则误伤几率越低——倘若曲如眉略略存个什么不好的心思,准头偏上一点,她虽有外星人撑腰,也不免要被打个稀里哗啦。再则两人一起,慕容昼或是云皓要救人也方便些——出自女人的直觉,她从不认为云皓会弃她于不顾。虽说她存心不算太良,但是千钧一发之际,救人即是救已,更何况她自己也在那张桌子砸来的受力范围之内,所以拨步上前,硬生生接下这一着。
她却不知道凤凰将军这身体,虽外表功能与自然人类无益,内里材质却别有乾坤,否则哪有人类一拳就能打几百公斤的道理?她从自抄家之后诸伤不断,按正常人类的恢复速度自然不及早先勇武,然而这等生死关头,制造这身体时留下的应急预案启动,两臂、腰、腹、腿、足身体力量指数不知上调多少个级别,这才侥幸不死。
可是话说回来,死虽不死,五脏六腑早在胸臆间开了锅,那个难受也不用多说。还是曲如眉反应快绝,以背相承,她才勉强站立不倒。
而曲如眉也非等闲之辈,这下紫葳两人虽逃开了必死的范围,她这么一回身,却将亭外乌压压一大片燕州官吏并捕役兵士留在星落针的范围之内,首当其冲便是寇闲步、杨薇鹂等人。却有些兵士是到得早,见识过星落针的威力的,人群中一片惊呼,怕死之心毕竟人皆有之,哗啦啦倒退出去好几步去,越显寇闲步身形挺拨凝如山岳,杨薇鹂端立不动矫如翠竹。更远处的弓箭手瞄定亭中那纤弱的身影个个将弓弦拉的格吱山响,然而不得号令,不敢妄动。
这时说来话长,其实不过是刹那间的事,紧接着慕容昼甫一入亭,衣袖一拂便将应冬至挥退出亭,扬声长笑道:“紫大人可还没对上对子呢,怎地就这么躲这么远?莫非这就是燕州府的待客之道?”
紫葳本是赤足,踩在屋脊的瓦楞上越觉得冰冷硌脚,闻言扬声道:“嘻嘻,葳不过是觉得凤凰将军出的题目过于简单,是故得意忘形而已。”
林小胖喃喃道:“这还算容易?”
紫葳得意洋洋道:“原本是极难,可惜是个老对,不是你自己想的……前年与长孙上镜花庵拜望渡劫师太,因途中一件事耽误了,到庵前已是深夜,因说起这个对子来,长孙便以‘灯深村寺钟’相对,凤凰将军没想着吧?”
林小胖适才接了那一着,就势将桌子搁在身前,此刻按着桌沿大大喘气,面上倒是在笑,却教人觉得随意抹一把都足可以抹得下满手黄连汁子来。只听她说道:“果然是自作孽啊……啊……”
这会子在场众人都全神贯注在林、紫二人身上,间或距离近的人瞄一眼慕容昼的容色,全没注意到一位青衫男子穿过人群悄没声的立在庭前。林小胖那末一个“啊”字,便是因之惊讶,然而她的表情太过夸张,倒教一大半人将目光掉转过去。
庭前的青衫男子取出一张花笺,声音清亮,“燕王夫手谕,请转呈紫葳大人。”
虽说燕王在燕州城极是低调,绝少露面,然而一个王爷的夫君有手谕给执掌一道大权的节度使——而对主又是女官,却是大违常理之事,深知此中关窍的人都大显惊诧之意。
长孙纵身飘入庭前,取了灯笼并手谕过来,紫葳大人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出了半天神,颓然挥挥手道:“算了,算了,凤凰将军天纵英才,紫某自愧不如。传令下去,放凤凰将军并慕容大掌柜、曲姑娘平安出燕州城。”
慕容昼与云皓商定的本就是个围魏救赵之法,胁持燕王与王夫来换个凤凰将军,其实很是划算,如今虽不知什原因反倒是燕王夫遣人来,不过既然紫葳大人如此爽快,自然不能拖泥带手,于是长揖道:“多谢之至。”他近前一把将林小胖搭上肩头,与曲如眉一同扬长离去。
只余下燕州众人面面相觑,还是长孙推推她,紫葳这才扬扬手中花笺,向在场众人解释道:“王夫为人所挟持方传此谕,烦请寇司马带兵,速去解救。”
第一卷 82江山此夜寒 一至五(11月28日更新)
作者有话要说:
确实是少了点,俺都过意不去惭愧惭愧,只待努力写文,以报诸亲。
又及:这么冷的天昨夜俺又没有抢到电脑,纯手写今天又敲上来,真是难为煞俺啊。所谓“江山此夜寒”,请大家自行联想……对滴对滴,俺的回目,都是想起什么写什么来着,等全文完了大修时再改吧。
还有还有,貌似错谬颇多,无论错字别字,或者用词不当,或者前后不搭,或者人物扭曲,但请各位不吝指正。
鞠躬致谢~~~
071119 临时有事,今天不能更新了55555(写出来的稿字数太少不够更新的)食言而肥,难怪俺的体重越来越高~~~
看了大家的留言太多感动说不完,只好周三加倍更新以报,涕零飞走~~
071120 俺信用太差,那个加倍更新的话就在上面但是今日却不能履约。55555~~弱弱的说声,俺如果写得出,明天也更新好不好~~~
071126 昨天晚上写到四点,5555~~
071128 又见长评,俺真是激动啊~~~~幸福无言以对无话可说,唯有努力写写写之以报大家了。欢呼撒花~~
又及:今天的转的板了些,最近手涩的很,只有故事没有感情,大家先凑合看吧,以后再改。
慕容昼携着林小胖、曲如眉带轻易出了燕州府衙,身后全无追兵。他一早便安排下朱如海带着人手在南门外接应。此刻虽已已夜深,城门早闭,但也难不倒慕容昼这些科班出身的江湖人。倒是曲如眉,虽是一介弱质女子,却也绝无难为痛苦之意,倒叫人心下暗伏。林小胖自打出了燕州府便昏迷不醒。慕容昼匆匆以检查过,知是方才硬接长孙那一着,内伤沉重之故,随身的几样灵丹妙药都给她喂了下去也不见醒,所幸呼吸逐渐平稳,料无大碍。
原早有给女眷备下的马车,便将林小胖塞了进去,慕容昼挤出一丝微笑,说道:“相烦曲姑娘照顾。”
曲如眉缓缓放下车帘,细腻温柔的声音听不出波澜,“好,如眉自当尽力。”
因着云皓,慕容昼与曲如眉也算旧识,来只道她是满腹经纶、琴棋书画皆通的才女,身子骨又弱,听说一年到头,总有一半的时间病恹恹的。不想此次相见,她能陪着云皓到天显城里打个来回已是不易,到后来遭云皓冷落,并无一丝愤恨,可当得上“温柔敦厚,怨而不怒”八字考语。这次他与云皓争执,却被她误会作云皓不肯相救,因而孤身犯险,其智勇胆识果然不类俗调,不由得增添了几份敬重。比起那位糊涂将军,倒是曲如眉更似云皓的良配,刘和州的识人之能,果然令人倾倒,只是教出那个个英明神武的徒弟来,倒瞎了眼看中这么个糊涂女人。
且痴心不渝。
慕容昼抬手以掌根敲敲自己的印堂|岤,回望一眼燕州巍峨连绵的城墙,扬声道:“走!弟兄们辛苦一程,咱们到广阳再行歇息。”
广阳跟燕州不到百里地,却是由南北攻燕州的关隘要地,由广阳至燕州,快马三个时辰便可到,慕容昼虽放心云皓的身手,终究还是怕林小胖有个好歹不好交代,一路也不敢疾驰,天色微明之际,才赶到停云隘前。
朱如海纵马自后面赶上慕容昼,禀道:“眼见前面便是停云隘的一线天,这人困马乏的,不若歇息一阵子再走?”
慕容昼放缓缰绳,游目四顾,前面隐约可见隘口的一线晨曦,他也知此中关窍,那“一线天”三字,便是形容眼前这条狭长的山谷之貌,伏击最宜,因挥手止道:“停!咱们到那边的树林子里歇歇,等天亮了再赶路。”
随从多是江湖风浪中打过滚来的人物,自有老朱调停人手轮值警戒,其他人各寻休息之地不提。
慕容昼拨马回转至车畔,拿手中的软鞭轻敲窗畔,问道:“曲姑娘?”
曲如眉漫应道:“可是到地方了?”
“哦,稍事休息,天亮便起程,林将军……?”
曲如眉撩起帘子,说道:“林将军似无大碍,只是昏睡不醒,倒是如眉不才,竟睡着了。”
慕容昼自怀中摸出练子大小的药丸来,“辛苦曲姑娘了,这药,还烦曲姑娘喂她服下……”
曲如眉也是个识货的,捏开蜡封,单嗅着药味便惊讶道:“这是九转回魂丹么?据说一粒可抵百金……”
慕容昼已拨马走开,喃喃的客气道:“什么一粒抵百金,江湖朋友谬赞而已,不过于内伤还是有奇效的……”
车里的林小胖忽然嗯了一声,他原来已跳下马,把缰绳甩给随从,正站着发怔,此刻三两步便奔到车前,“可是醒了?”
曲如眉答道:“象是……不若慕容大掌柜再看看她,药是服下了,可不见醒,别是受了别的伤吧?”说着便挑帘出来,也不要慕容昼相扶,自己跳下车,取一支火把自己向树林深处行去。
车内唯有一支蜡烛,火焰明灭不定,照得那糊涂将脸上变幻莫测,象是随时可以醒来,眯着眼睛问:“呀,怎么会这样?”
是啊,怎么会这样?
她的手指冰冷,慕容昼也没有盘膝跌坐,只握紧她的手掌,将一道劲力自她掌心的劳宫|岤逼了进去。
她这样的人,经脉也迥异于常人,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打通任督二脉”于她根本就不是难度,由膻中、华盖、璇玑、天突、承浆至素缪、上星、百会、风府、大椎,真气在任督二脉内流转如环,全无涩滞。然而怪异也在这畅通无阻上,似他这样以内力相助,只要是修习有成,必当有所阻力才是,偏偏她的体内就似空无一物。
说她武功高吧,接那长孙无忌的一招便被伤得半死不活;说她武功差吧,她那些经历,却又绝非普通人所能承受。
这样的女子,能教云皓神魂颠倒,面子里子统统不要,莫非确实是有过人之处?
嗯,水性杨花、翻脸不认人这些本事,她倒是个中翘楚。慕容昼心中自问自答,倒也生出一丝钦佩之意来——想在情场上百战百胜,非得似她这样无心无情,皮厚心黑才可以全身而退。
“老子行事荒唐,没想到遇着你这么个主。”慕容昼叹道:“自愧不如啊……”
他蓦地俯身,发狠在她唇瓣上咬了一口,他本是背人之际任性发狂,却不想她吃痛挣扎,眼睛忽然睁得老大,两人唇贴着唇,眼睛看着眼睛的对视半晌,还是林小胖沉不住气,脸上渐渐泛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哎呀,怎么会这样?”
下面的话给他的吻堵到咽喉间了,毫不客气的肆意掠夺,全无半点怜惜,倒有九成像是对敌人实施人道毁灭。
林小胖这当儿挪一挪手指也要准备半天,只得瞪眼待毙。还是慕容昼缓过了羞愧之意,这才放过她的唇,然而手肘还是支在她肩头,拿手捧着她的脸笑道:“□,如今你家云皓可远着呢,不若趁此良机,再续鸳盟?”
林小胖咬牙苦忍着两肩剧痛,道:“老妖……啊,慕容先生,慕容老爷,慕容大善人,你行行好就放过我吧——那原是咱一时糊涂冒犯尊驾,万万没有对先生不敬的意思,还请原恕小女子年幼无知吧。”
慕容昼还待要笑,“碰”地一声,右侧车身刺进半寸来长的箭头,锋棱锐利,乌蓝碜人。
林小胖还待艰难的转头去看那响声是什么原因,慕容昼已伸手按在她眼睛上,沉声道:“没什么好看的,老实闭眼睡觉!别让你家云皓恼我照料不周!”说罢,只听得衣袂破空之声轻飒,他的声音已自外面传来:“江南慕容昼在此,这是哪位道上的朋友垂问?”
只听箭矢破空声、马嘶声、金铁交鸣声大作,间中混着一个遥远的男子声音,说道:“慕容老妖,你果然躲在这里。”这声音甚是熟悉,林小胖胡思乱想,却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听过。
“知道我是谁还敢下手,果然是活的不耐烦了。”慕容昼声音已在远处传来,听来清朗明越,仿佛还带着一丝笑意。
远远的有人痛呼,有人惊叫,有人哀嚎,有人嘶喊,说的都是“春风十里,桃花红遍!”这八个字,七零八落响成一大片,被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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