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这男子坐下那一刻起,掌心的灼热感便没有停止过哪怕一瞬。
良久,“敢问兄台贵姓?”我松开手掌,再次问。
他脸上浮过惊愕,随即恢复,“免贵姓慕,唤我菩提便好。”
“柳昔。”我道,“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借钱。”他毫不含糊,开口便是借钱。古往今来,怕是没几个人似他这般借钱借的如此理所当然的。
然而,对于这个要求,我却只能实话实说,“这个,在下恐怕帮不了忙,我没什么钱。”
“我知道,不过据我所知,你的新婚夫君,倒是个有钱的。”他调侃一般地道。
“借多少?”
“五万两吧,或许更多。”他说的倒是一派云淡风轻,可惜出口的数字却是十分惊人。
我不禁问道:“你要那么多银两来做什么?”
“赎人。”他眉间蹙了起来,“明日,常青馆新进的红牌······□□,你可知他是谁?”
不太好的预感自心头升起,“谁?”
他苦笑道:“能叫我腆着脸来借钱的,还能有谁?”
心中一时满是疑惑,却不等我问,他便自顾先开了口,“我现在是个什么?是人,是妖,还是仙?你不好奇?”
又是一个故事,写话本的好材料。
这次换我气定神闲的端起了茶杯,等他自己继续,却不知这份气定神闲里,有几分是真的。
他摇摇头,再次苦笑,“我现今,算是一介散仙罢。雷劫后,并未去天界受封,在人间滞留了近千年了。”说罢,他看着我问道:“当真一点不好奇吗?我为何成了仙?”
我仍只是看着他不语,他只得无奈叹气,“雷劫时,是他替我挡了,连同我的原身,那棵菩提树一起,被劈的灰飞烟灭。”
心中忽的一紧,我终于开了口:“那你为何还活着?”
“是啊,我为何还活着?活着,或许是为了将他零碎的魂魄补回来,抑或是为了找寻他的每一个转世,照顾他直到老去。除了这些,我当真不知道当初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撑过那雷劫,是为了什么。”他低声说着,自嘲一般笑了许久。
“他的魂魄有些缺陷,每一世皆只能做个痴儿,也幸得如此,自他的父母手里将他买过来,也容易了许多。只是这一世,我无论怎样算也算不到他十六岁之前的情形,只知道今日他会被送到常青馆,而明日,便是······”
“所以来找我借钱,你要为他赎身。”
他点头,“我本也可以直接带他走,左右我已经是个仙,凡人奈何不了我,但我不能再叫他沾染罪孽,只能按凡间的规矩来。”
我自桌旁站起身,“明日我会带好银两,我与你一起去。”
送客之意已是十分明显,他从容的站起身,走之前将茶水钱放在了桌上,当真是按着凡间的规矩来的。
今日,沈荼又去沈楼了,要到傍晚才回。大半个下午,我只管呆在房里发呆,任门外修宅子的工匠乒乒乓乓的闹腾,也没能将我唤回神。
眼见火烧云布满半边天时,门外的声音不知何时已停了,熟悉的脚步声渐渐靠近。我笑着起身去开了门,刚好见沈荼伸出手来,似是正要推门。
“阿昔,你在啊。”他向前一步,我却仍挡在门口,脸上笑的愈发粲然,他斟酌着问:“阿昔,作甚笑成这番模样?有什么事便说罢。”
“沈荼,借我些钱罢。”
他抬手抚了抚我的脸颊,温声道:“谈什么借不借的,我们成亲了,我的不就是你的。”
我打蛇随棍上,“那我明日要花我自个儿五万两银子,该到何处取?”
“五万两?”他微眯起眼,“阿昔,你莫不是在外面与人赌博了?要那么多银两做什么?”
“我没赌,小爷虽说比不得你出身大户人家,但那下三滥的东西可是不沾的!”我有些气,冲他嚷道。
他倒是半点不生气,只淡淡道:“不沾?我可是记着,不久前,某人对着媚人巷的美娇娘可是惦记得很呐。”
我尴尬的笑两声,一把抱住沈荼劲瘦的腰身,在他身上磨蹭半晌,他似是十分受用,摸摸我的头顶,若不是有求于他,我是万万不会允许他做这动作的——有碍于小爷长个子。但今日,所谓拿人手短,便不与他计较了。
“今日茶楼来了个人,便是昨日在沈楼瞧见的那个慕神医,他有个相好的,被卖到常青馆去了,明日里□□,那啥,他想将他赎出来,奈何银钱不足,便来找我借了。”我努力措着辞与他说了个大概,他点点头,我胸中一口气刚要纾解出来,却又见他皱了眉头。
这又是怎么了?
“不对啊,阿昔,你们萍水相逢,他为何来找你借钱?”他一双清明的眼直瞧着我,弄得我没法,抓住他的衣襟拉下来便亲将上去。
沈荼,你做什么生来便是个聪明人呢?若是糊涂一些该多好!
“慕神医今下午来茶楼喝茶,我与他闲谈几句,对他们的事起了好奇,便想知道个来龙去脉。你也晓得啊,我这几年写话本,总要有些故事才能写。于是,便答应他,若是把他们的故事与我讲了,便借给他银两,帮他赎人。”
我知道说这一番话时,我怕是眼神飘忽了几回,但由于我方才吻他那一下,他大概是不会再深究了。
果真,沈荼一把将我打横抱起,便迈进了房里,“明日我与你一同去。”
我奋力攀着他的肩膀抬高了身子,“不过几步的路程,哪用得着你陪我去?我还能有何不测不成?”